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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时空似乎有着一条独属于它的捷径,宋怀瓷只觉得恍恍惚惚便让时间过了三天,转眼就到了启程谒陵那日。
寅时末刻,天边昧爽,宋怀瓷手里拎着一只随身皮袋,里头装着为太子讲学用的史经,记录太子起居的注册,还有印信笔墨,以及一把防身用的匕短刃。
他随着东宫官属入宫,立于东华门外静候。
此时正值春末平旦,瓦檐下的灯笼跃着烛光,天边犹挂幽暗苍色,脚下石板还带着夜雨寒意,顽劣的凉风直往人衣服里钻。
有不少官员出府前手里还攥着暖炉,现在连件御风的裘衣都没有,站在宫门外冷得跟鹌鹑似的,个个缩肩含胸,没了官场上的得意嚣嚣。
宋怀瓷站了没一会儿便开始觉得冷,趁着没人注意,他偷偷将双手揣进袍袖里,捏捏冷的指尖,掌心攥着指尖煨暖。
约莫一刻钟,沉重的东华门才由内打开,官员们闻声抬头,就见太子仪仗缓缓走出。
众人见势跪拜,声呼:“殿下此程保重。”
太子一身赤色团龙常袍,满头青丝挽得一丝不苟,藏进那顶翼善冠中,面泽温润,胯骑一匹神态高傲的白马,似乎是知道自己背了个了不得的主儿,也跟着耀武扬威起来了。
只见马额处饰有金镀银龙纹当卢片,簪红缨,昂踱步而来,马鞍之下的锦鞯绣制精美,金线缝织而出的四爪黄龙不怒自威。
身后跟着一驾太子金辂,由四匹赤色骏马打先,与龙车辕相连,拉动金辂车。
车箱前的木轼以伏鹿作饰,赤木的方形车身被画上各类祥瑞图案。
工匠善色,多以点翠铺金为重,再勾勒出朵朵吉云托祥龙。
圆形宝盖为顶,可遮阳避风,四周垂下一圈垂幔流苏,以垂鳞纹饰以金龙,黄盖之上顶有一枚大大的金宝珠。
车箱右佩仪仗长戟,左佩九旒旗帜,旗是一条金龙衔铃,缀着各色的丝带,鲜艳明亮。
车衡处挂有鸾铃八枚,二铃在轼,随着金辂行动,铃声清脆悦耳,仿佛是一种宣告与威仪。
听闻东宫官臣祝声,太子颔回应,身下白马不停,径直随队行出东华门。
见状,此次扈从的官属带上自己的随身皮袋,乘马随伍出宫。
行出宫门,探头探脑候在祥安街上的仆役们看见仪仗出宫时连忙跪倒了一片,一个个噤若寒蝉,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无人敢视储君天颜。
他们是最下等的仆役,在这群达官贵人面前,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垂眼都嫌看不见的蝼蚁而已,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身体紧绷,生怕呼吸声重了点都要被太子身后的卫队拖下去打个一百杖。
一百杖啊!
再壮的汉子都能被打去半条命!但凡下手重点,他们这条蚁命可就去了!
没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皇家威仪不可侵。
在这群仆役中,有两道跪伏在地的玄影格外显眼突出,连太子都分去了一瞬注意。
待太子仪仗行远,仆役们才陆续从地上爬起来,在后面的官属行队中找着自家老爷。
渃拍拍膝盖处沾上的土灰,在那些长相庸碌的凡脸中一眼就看到自家出尘脱俗的主上。
那张木头脸上浮出欢喜,拉着挂有行李的毛驴就钻进队伍。
等霂把不久前刚去药铺里取来的药材塞进行李,一抬头就只看见渃牵着的那头驴甩出来的尾巴。
这个目无纪律的家伙!
霂忙拉着驴钻进队伍,跟上渃的脚程,随在宋怀瓷马后,临了还不忘重拳出击,捶了一下渃的肩膀,严厉道:“再如此,我便要罚你了。”
渃才不怕他,驳道:“我为主上安全,有何不妥?”
宋怀瓷转头看向跟上来的两个……少年。
模样看起来都很年轻,眉眼间还带着少年锐意,墨高高束起,各用一根刻有水波纹的黄杨木木簪作固。
束装虽然简单,所用的布料款式却不简单。
宋怀瓷认得出来,那是蜀锦,上衣下裤的修裁用的都是管家头子才用得的款式。
不但修剪得体,玄色交领短袍上还用乌线勾出精致的祥云暗绣,再由布带束出劲腰。
就算是那简练的长裤,用的也都是透气柔软的绫绸料子。
低调中又透着不凡,总体看起来干练利落,也难怪刚刚太子好像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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