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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放心而跟上楼的杜姐此刻站在房门外,听着房间里剧烈的咳嗽声停下来,她那颗随着咳嗽提起来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担心,是疼惜。
咳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事!真的只是感冒吗?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但又故意瞒着?
杜姐抬起手,想敲门询问一番情况,可还未触上门板,杜姐便收回了手。
走廊上寂静无声,房间里偶尔传来两三声刻意压低的咳喘。
她绞着手指,唇瓣启了又合,在门外犹豫了好一会,才用手背抹抹眼睛,转身下楼。
宋怀瓷已经两天没好好休息了,借着这突如其来的咳嗽,他放任自己在床上瘫着,没有换上无尘干净的睡衣,没有洗去周身的疲惫就这样躺在床上,咳累了就闭上眼睛。
方才在被子里咳出了一身闷热,耐不住热的宋怀瓷干脆推开被子,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散热。
微开的窗户吹进丝丝凉意,宋怀瓷舒服地叹出一息,闭着眼睛,任由夜风将他送入梦乡。
“……宋……宋卿……宋卿!”
宋怀瓷猛然抬眼,一个头戴乌纱翼善冠,面容青稚的少年坐在长案对面,晃着手里的紫檀木羊毫,问道:“怎么在愣,有何心绪?”
宋怀瓷恭敬垂眸,说道:“殿下关怀臣下,臣之幸也,只因不日便要启程承阳皇陵,臣忧……行程受贱躯牵累。”
太子闻言皱起眉心,不赞同地说道:“清明本就多雨,宋卿多为本宫费心,扈从至承阳已是辛苦,何须自贬?今后不许再说了。”
未关紧的窗棂吹入春风,带进丝丝绵雨,宋怀瓷正想开口,肺部吸入寒凉,惹起阵阵痒痛,连忙摸出丝帕掩唇,低头咳嗽起来。
太子一惊,快站起身,绕到宋怀瓷身旁,学着小时候皇后为他抚背顺气的样子,笨拙地给宋怀瓷拍拍背。
别说旁边随身伺候太子的太监没反应过来,连宋怀瓷也没料到太子会给他拍背,吓得宋怀瓷忙不迭避开太子的动作,艰难说道:“咳……殿下……咳咳、殿下不可,臣咳咳……臣惶恐。”
见他离座屈膝要跪,太子忙把宋怀瓷扶了起来,苦恼道:“宋卿,这是何苦?你与本宫四年情谊,亦友亦师,你又何必介怀此等小举。”
天底下有几个人能让太子亲自为他抚背,亲张金口关心的?
但储君就是储君,将来是要坐上天子之位的,哪能做这种自降身份的事?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有失皇室颜面。
咳意稍减,宋怀瓷放下帕子,掀起袍摆跪下,垂道:“殿下言重了,殿下是一国储君,瓷只乃一介侍读,上,德不及师,下,位不配友,自不敢僭越半分,还请殿下回座。”
太子伸手还想再扶,身边反应过来的太监却在太子余光所及之处摇了摇头。
太子伸出去一半的手停住,看了看跪着的宋怀瓷,将手收了回来,施身回座,说道:“平身罢。”
低垂的眼帘看着身前那片赤色袍角离去,宋怀瓷才尊声道:“谢殿下。”
宋怀瓷站起身,微微抬眸,便见十四岁的储君端坐于长案之后,身穿赤色盘领窄袖袍,四龙团绕,玉带镶有金、铂、透犀数枚,与天子同规同仪。
那张未褪稚嫩的脸上还带着不合时宜的温情寡断,带着圆钝弧度的眼眸担忧地望着他,说道:“坐罢。”
宋怀瓷重新坐下,听太子问道:“宋卿此行,可有医师随程?”
脑海中迅闪过一个人选,宋怀瓷还来不及捕捉,身体就已经先控制着嘴开口应道:“回殿下,臣担心春雨频繁,此行特备医师随身,以免染了风寒,一不能日讲执经,误了谒陵事议,二来还恐累了储躬。”
太子听到宋怀瓷有所准备,这才稍稍放心,可看见宋怀瓷眉眼间的恹恹病色,太子不放心地说道:“不成,待本宫唤张仲民过来为卿瞧瞧。”
宋怀瓷连忙拦下来,说道:“殿下不必费心。”
这次太子却说什么都不肯退让了,愣是让随身太监去太医院叫张太医过来给宋怀瓷诊脉观症。
好在最后看出来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普通的风寒咯咳。
就是可怜了张太医,被火急火燎地从太医院里叫出来,一把年纪,急得老腿都要走断了。
想跑吧,又束于繁琐宫规;想走吧,又因为太监传的是太子的口谕,那太监又是太子身边的熟脸,张太医哪敢耽搁半刻,愣是一路疾走,结果就只是为了给一个五品官员看风寒。
张太医是有苦难言,有怨难伸,只能扮着哑巴吞黄连,老老实实依着太子的命令,给这得了荣宠的侍读学士开了方子,又看着太子给赏了一堆顶好的药材。
这些药材在太医院都算是罕见珍贵,结果就这么被太子轻飘飘的赏给了这宋怀瓷!
张太医一点都不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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