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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山海关前一生的誓言（第1页）

徐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现身下是一片柔软的沙滩，他只觉腹中、鼻中腥气翻涌，连连吐了好些海水出来，依旧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我这是在哪里？莫非已经到了阎罗殿了吗？”他心中自问道。

徐炎费了好半天功夫，才艰难坐起，除了沙滩，还能感受到海风在吹，不远处细细的海浪依旧在努力地想冲上滩来。

“不会，地狱里怎么会有海？难道我没死吗？”想到这里，徐炎不知是惊是喜，站起身来看着眼前浩淼的海，伸手触摸着迎面而来的风，确信自己还活着，看样子他是被潮汐给冲到这里来的了。

他想的不错，他被海浪吞没之后，一时失去了知觉，但天性中的求生欲望让他即便在昏迷中仍死死地抱住那块木板，才没有一直沉下去，终于不知被海潮涌荡了多久，来到了这里。而他经年苦练的内功，也让他纵使在失去神智的时候，也能运转气息，呼吸吐纳，这才保住了一条性命。

徐炎又四下张望，遥遥看见离他二里之遥的地方，一座石城自远而近绵延不绝，直插入海，犹如一条游龙遨游山川之后探归海，城上雉堞如林，敌楼耸峙。

徐炎望着那座巍峨大城，总觉认得，或者似乎在哪里听说过。想了一会儿，猛然醒悟，“这，莫非就是‘老龙头’吗？”

这正是万里长城的最东端入海之处，由先前的蓟辽总兵戚继光所建，因入海石城犹如龙探入大海弄涛舞浪，因而得名“老龙头”。

“我苦心想绕过山海关回中原，却兜兜转转又回到山海关之前，莫非这真是苍天有意安排？”徐炎不由苦笑。可他立刻又想到一事，“马前辈他们呢？”他焦急地环视四周，除了他，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马前辈！胡前辈！彭前辈！”徐炎一边呼喊着，一边左右来回沿着海边找了几里，除了茫茫碧海和金黄沙滩，再不见有人的踪迹。

徐炎有些绝望了，“难道他们已经遇到不测了？那么大的风浪……呸！我这乌鸦嘴胡说些什么，他们福大命大，这么多艰险危难都过来了。一点小风浪而已，不信他们就抗不过去，我不是也没事吗？他们绝不会有事的，不会的……”徐炎一边喃喃自语，安慰着自己，不觉竟已走到了入海石城之下。

徐炎这才省到自己莽撞，为了找马东汉他们，竟不知隐藏行迹，吴三桂已然降清，若是被城上守军现，可不得了。可是更令徐炎意外的是，如此关防重地，城上却只见旌旗招展，未见一个守军的人影。

“莫非是有埋伏？”徐炎刚一闪过这个念头，立即哑然失笑了，“为我这无名小卒，有什么好埋伏的？”

入海石城并不算高，徐炎索性施展轻功，攀附城墙跃上城头，见石城上确实空空荡荡。

“奇怪，都去哪里了？”左右想不明白，徐炎只得又跃下城去，对着大海的方向，遥遥祝道：“马前辈，但愿你们吉人自有天相，咱们还能有再见之日。”然后便沿着城墙向内地走去。

徐炎知道既到了陆地上，回中原只有山海关前一条路，而沿着老龙头关城，不出十里就能到山海关了。

的确，十里的路程，徐炎不出半个时辰就走到了。

而当他遥遥望见山海关的那高耸的城楼和匾额上醒目的“天下第一关”五个大字时，他并没有心情去感叹山海关的雄伟，而是被另一番景象给震撼和惊呆了。

只见山海关前，不啻于修罗地狱。茫茫大地之上，层层叠叠布满了尸体，有的是明军，有的是大清的八旗军，但更多的是衣甲杂乱、服色不一的汉人。鲜血几乎将地面染红，散落的刀枪映着落日余光，随处可见的破碎旌旗中，大多绣着一个“顺”字。

此刻的徐炎不知道这指代着什么，但从眼前的景象中已能够隐约猜出在他到来之前这里生了什么。

“看来清军舍弃我们不追，倾巢而出，就是为了这一战了。”徐炎又遥遥望了望山海关关城上，虽然仍有明军驻守，但人马寥寥，关门大开，不像是有大队人马驻扎的样子，心里又道：“这些战死的兵马到底是谁？吴三桂和清军不在这里，一定是杀入关去了。”

徐炎呆呆看着这尸山血海的战场好久好久，才转身离开，向着关内走去。

走了半日，路过一个小村子，村中人只有几个老人，徐炎向一个老者打听道路。

从他口中得知为避战火，村中有力气的人都跑光了，就剩他们几个跑不动的。徐炎问是谁在打仗，经老人一说，徐炎才知道原来不久前闯王李自成打破北京城，崇祯皇帝自缢。闯王当了皇帝，起了个国号叫“大顺”，可没多久，吴三桂投降大清，李自成亲自率大军来打山海关。

老人说他们也只是远远地看见，闯王的兵马来的时候，浩浩荡荡，走了三天都没见到头，可没几天就退了回来，那时候就没多少人了，十个里头有六七个带着伤。李自成走了之后没一天，清军和山海关的官军就也跟上来了，一块往关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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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炎拜谢了老人，又继续往前走。

来到一座山岗，徐炎找了一块大石呆坐出神。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突然，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去接受这么曲折反转的现实。

李自成，李自成，师父原本是要他将藏宝图通过大师兄送到他手中，助他成就大业的，谁想自己把事情办砸了，宝图落到了江天远手中。又想不到李自成得不到这批财宝，照样势不可挡，竟然短短两年间就攻破了北京，夺得了江山。可又有谁能想到短短几月之间，刚打下江山的李自成就遭遇如此惨败！真可谓世事如此，难可预料。

师父和自己，拼却性命奔波辛劳，所为的又是什么？他们所努力的、付出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徐炎伸手抚摸了下脸上的伤疤，看看了落魄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很快他的思绪又回到了范争雄那里，心中充满了对范争雄深深的愧疚。“师父把一生的心愿托付给我，他那么信任我，我却辜负了他的托付。我该死，我对不起师父。”

想着想着，徐炎竟有些魔怔起来，右掌不自觉的抬起，便要往天灵盖上一击，自我了断了以谢范争雄。

一阵山风拂来，猛地将他吹醒。“我现在就是死了，到了地下，见了师父怎么跟他交代？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师父将我收入门下，不是为了让我遇到挫折就寻死的。我得活着，我要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他跃下大石，跪倒在地，向着天空遥遥拜道：“师父，弟子不肖，有负您的重托。您一生都在行侠仗义，毕生心愿就是看到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太平日子。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让您壮志未酬身先死。您放心，从今以后，我一定用我的整个后半生，替您完成您未竟的心愿，至死方休。也算报偿您的恩情，不枉今生弟子跟您师徒一场。”说罢，郑重在地上三叩，这才起身。

不过，徐炎马上又陷入了茫然了，接下来他要往哪里去？

在牢中时，他无时不在盼着逃出，如今终于逃出来了，却现茫茫四海，还哪里有他的去处？看来只有回武陵了，离家这么久，也不知道父亲是否安好。

可刚一动身，他又停住脚步，只因为一想到师父的死，他的眼前总会浮现自己亲手将钢刀插入他胸膛的情景，总会忍不住想起范清华得知这一切时那痛苦、绝望的样子。

“我得先去找清儿，向他把这一切解释清楚。她自然还是会恨我，不肯原谅我，那也没什么，他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杀了我也好，总要向她赔了罪才行，不然我这一生都不会心安的。”

其实他的心底还有一个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目的，就是要再见范清华一面，那是他第一个心爱的人的啊。他也知道今生想要与她在一起已是奢求，只要能再见心爱的清儿一面，就算立时死了，他也无悔无憾了。

想到这里，他便继续动身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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