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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越升越高,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个晒场,把摊开的玉米穗晒得烫,金黄的颗粒在光线下泛着亮泽,浓郁的谷物香气随着风飘得老远,连村口老槐树上的麻雀都被吸引过来,落在晒场边缘的栅栏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时不时低头啄食几粒散落的玉米粒。
李云谦直起身,再次捶了捶酸胀的腰,掌心被木耙柄磨出的红痕已经有些麻,甚至泛起了细小的水泡。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又弯腰继续把玉米穗往均匀里翻,每一下都尽量让底层的玉米也能晒到太阳,动作虽慢,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脚底的血泡被草鞋磨得越来越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他索性找了块平整的石板坐下,脱下草鞋,露出红肿的脚底,几个血泡已经被磨破,渗出的血水和泥巴混在一起,结成了暗红的痂,看着有些吓人。
“云谦,歇会儿吧,换我来。”旁边的李大叔扛着木耙走过来,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壶身还带着体温,“喝点水,这日头毒,别中暑了。我让老婆子特意晾了凉白开,解渴。”
李云谦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清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他把草鞋重新穿上,系紧鞋带时动作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还是摇摇头说:“没事大叔,我还能撑住,多个人多份力,早点晒透就能入仓了。”说着,他扶着石板站起身,咬着牙重新拿起木耙,脚步虽有些踉跄,却依旧稳稳地走向玉米堆。
晒场上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男人们分成几拨,有的继续用木耙翻晒玉米,木耙划过玉米堆的声音沙沙作响;有的则抬着竹筛,把晒得半干的玉米穗倒进筛子里,双手握着筛沿轻轻晃动,碎草和泥土顺着筛眼落下,在地上堆起薄薄一层,留下干净饱满的玉米;还有几个力气大的汉子,已经开始把晒透的玉米往麻袋里装,双手抓住玉米穗往袋里塞,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青筋隐隐凸起,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装满一袋,扎紧袋口后,两人合力抬到祠堂旁边的空地上码好,麻袋与麻袋碰撞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堆起了一小堆麻袋山,看着格外喜人。
王氏带着几个妇女,正忙着给大家准备午饭。土灶上的大锅里,除了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还煮了一大锅土豆炖野菜,虽然没有荤腥,却也香气扑鼻,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把土豆炖得软烂。她们把做好的饭菜分装到粗瓷碗里,挨个送到忙碌的人手上,王氏还特意给李云谦多盛了一勺土豆,轻声说:“云谦,多吃点,这几天累坏了,补补力气。”有人吃得快,几口扒完饭,又立刻拿起工具投入干活,连歇口气的功夫都舍不得浪费。
小虎和几个孩子也没闲着,他们挎着小竹篮,在晒场和玉米堆之间穿梭,像一群忙碌的小蚂蚱,把散落的玉米粒一个个捡起来放进篮子里,哪怕是一颗小小的玉米粒,也舍不得浪费。有个年幼的孩子不小心被麻袋绊倒,摔在地上,手里的篮子也翻了,玉米粒撒了一地,他急得差点哭出来,眼圈红红的。旁边的小虎赶紧拉起他,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说:“别哭,咱们一起捡,很快就捡完了,小心点别再摔了。”几个孩子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玉米粒捡回篮子,小小的手指被晒得烫,却没一句怨言,捡完后又蹦蹦跳跳地继续忙活。
临近傍晚,大部分玉米都已经晒透晒干,颗粒饱满,用手一捻,能感觉到干爽的质感。李大叔拍了拍手,大声喊道:“大伙儿加把劲,把剩下的玉米装袋,今天争取全部入仓!早入仓早安心,别夜里再变天!”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李云谦跟着两个汉子一起装麻袋,他虽然力气不如人家大,但动作却很细致,每次都把麻袋装满压实,确保不浪费一点空间,扎袋口时也系得格外结实。装到最后几袋时,他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玉米穗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后背的单衣也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轮廓,他却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脸,继续埋头干活。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余晖洒在晒场上,给每个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暖光。最后一袋玉米被抬进祠堂时,天边的霞光已经渐渐淡去。李云谦跟着众人走进祠堂,看着眼前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从地面一直堆到木架顶端,像一座金黄的小山,心里充满了满满的成就感。祠堂里特意搭了高高的木架,离地面足有半尺高,底下还垫了油纸,防止玉米受潮霉。李大叔拿起一根木尺,仔细清点着麻袋的数量,一边数一边用木炭记在墙上的本子上,嘴里还念叨着:“今年收成不错,比去年还多了十几袋,多亏了大伙儿齐心协力,不然这场雨可就把咱们的好日子给浇没了。这都是咱们一口饭一口饭的指望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脸上的疲惫被掩饰不住的喜悦取代,有人互相拍着肩膀,说着这几天的辛苦,语气里却满是欣慰。李云谦靠在墙角,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满祠堂的玉米,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这几天的辛苦奔波,一夜的坚守,脚底的血泡,手上的伤痕,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踏实和安心。
夜色慢慢降临,祠堂里的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也照亮了满仓的玉米。大家简单收拾了一下晒场和祠堂,把工具归置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和玉米堆,才各自回家休息。李云谦走出祠堂,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一天的燥热。他抬头看向天空,星星已经悄悄探出了头,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就像这村里的人们,虽然平凡普通,却有着坚韧不拔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默默耕耘,守护着每一季的收成,也守护着简单而安稳的日子。他慢慢往家走,脚步虽依旧有些沉重,心里却亮堂得很,脚步也愈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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