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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清辉如练,泼洒在京城西隅那座气势恢宏的将军府之上。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的“镇国将军府”,匾额在月光下泛着沉凝的光泽,一如府中主人常年不变的肃穆。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林培洲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的披风上还沾着夜露与风尘,显然是刚从城外军营赶回。他面容刚毅,眉宇间刻着常年征战留下的风霜。忙碌了整整一日,还未喝口热汤,稍作歇息。然而,他刚踏入内院,一名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便匆匆赶了上来,单膝跪地:“将军,府中贵客有请,说有要事相商。”
他眉宇间掠过的一丝疲惫,转瞬被锐利取代。
“知道了。”他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抬手松了松领口,“请至书房。”
林培洲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襟,转身朝着位于府邸深处的书房走去。沿途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散着昏黄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步履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与军人的果决。片刻便到了书房所在的小院。这里向来是林培洲处理密事之地,守卫比别处更森严几分,暗处隐有气息流转,显然是精于武道的护卫。
书房内,早已点上了上好的银骨炭,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烛火跳动,映得四壁书架上的兵书战策仿佛都活了过来。天枢“左五”一身青衣,半张银色面具遮脸,静立于窗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与林培洲相接,并无多余寒暄。
待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的热茶还冒着热气,林培洲目光扫过天枢,“深夜相访,不知有何要事?”
天枢也不拖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竹筒。竹筒约莫半尺长,两端用暗红蜡封仔细封住,筒身刻着细密的云纹,一看便知是特制的传信之物。
“都城来的信,托我转交将军。”天枢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林培洲接过竹筒的手微微一顿。天枢、天璇今日午后才抵达将军府,算起来不过几个时辰,这封信便紧随而至,且用的是这般制式的竹筒——寻常信鸽绝无可能携带,唯有特训的鹰使,才能承担这般长途且隐秘的传递任务。鹰使传信,非十万火急之事不。
他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桌上文房四宝俱全,镇纸是一块硕大的和田暖玉,此刻却衬得他的手指愈沉稳。取过一把小巧的银刀,小心翼翼地挑开蜡封。筒内是一卷折叠得极为整齐的信纸,展开时带着淡淡的墨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硝烟味。
纸上字迹遒劲,墨迹未干,显然是急就而成,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依信所言:“两王私采铁矿,证据确凿。三皇子危在旦夕,欲解此危,必除两王,兵贵神。并附上一部分卷轴内容,表述清楚明确,而后将自己对局势的判断、拟定的突袭计划细细阐明————最后落款-建州王家”
林培洲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建州王家……他与王家素未有往来,现在江湖势力牵扯上了朝堂皇室纷争。这封信的真实性,他不得不打个问号。可信中提及的三皇子遇险、两王私采铁矿。每一件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天枢公子,”林培洲抬眼看向左五,“可知此刻在都城接应的,是王家哪位?”
左五垂下眼帘,沉吟片刻,答道:“是王家公子。”
仅凭一封来自王家的信件,便要他相信两王谋逆,甚至要他即刻动用兵力,这未免太过儿戏。事关重大,尤其是牵扯到皇子性命与藩王谋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他必须审慎行事。
他正沉思间,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将军,府中另外一位贵客求见!”
林培洲看了天枢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深夜接连两人求见,这绝非巧合。
“请他进来。”林培洲沉声道。
门被推开,一道与天枢身形相似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天璇。他半张银色面具遮脸,一身黑衣,与左五的青衣形成鲜明对比,脸上带着风尘之色,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他与天枢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向林培洲,抱拳一礼,语气急促:“林将军,刚收到建州王府的急信,特来转交。”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与左五先前拿出的一模一样的密封竹筒,递了过去。
林培洲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接过。这竹筒的制式、蜡封的手法,与方才那一个分毫不差。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甚至顾不得用银刀,直接以指力挑开蜡封。展开信纸,林培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信上的字迹与前一封截然不同,更为飘逸,是三皇子肖怀湛的字迹,他曾见过,绝不会错。更是在信末还附有一个极为隐秘的皇室暗号,一枚极小的火焰印记——那是三皇子肖怀湛独有的暗号,除了皇帝与少数心腹,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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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竟是三皇子肖怀湛的亲笔!
信中内容更是让他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三皇子在信中言道,“他本已拿到安王私采铁矿的部分证据,却不料行踪暴露,遭到了大批人马的围杀。如今身边亲卫尽折,孤身二人,处境危殆。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现身边竟有内鬼,正是这内鬼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后经王家人拼死探查,竟现兴王与安王早已勾结,二人不仅私采铁矿,更是暗中联络边关将领,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如今因他们的行动打草惊蛇,两王怕是狗急跳墙,若不派兵围剿,迟则生变,不仅他们性命难保,两王很可能会提前动叛乱,到时候局面将不堪设想!”
“轰”的一声,林培洲只觉脑中一片轰鸣,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
三皇子肖怀湛的亲笔信,加上那无法伪造的暗号,以及信中条理清晰、细节详实的叙述,与先前王家信件的内容相互印证,再无半分可疑之处!
林培洲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迅将两封信件小心翼翼地收好,抬头对左五、左六道:“两位贵客,事不宜迟,你们先去歇息片刻,养精蓄锐。”
“将军自便。”左五、左六齐声应道,他们深知接下来将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局面,并未多言,悄然退了出去。
林培洲快步走到桌前,从暗格中取出一枚刻着“镇国”二字的鎏金令牌,紧紧握在手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大步流星地冲出书房。
“备马!进宫!”
他扬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
夜色深沉,将军府的大门轰然打开,一匹神骏的黑马载着镇国将军林培洲,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出府门,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划破了京城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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