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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托梦要钱（第1页）

幽冥鬼界，光阴荏苒。依着此地奇诡的时序，人间一日，鬼界便是一月匆匆。自未恙逃出百花殿、错失沉渊魂铁，至今晃眼已是鬼界的两年过去。

这两年，未恙过得着实不易。他凭着前世经验和一股狠劲，在幽冥底层挣扎求生。打过零工——给某个脾气暴躁的炼器鬼师打过下手，差点被炉火余烬烧掉半条魂体；当过跑腿——替某个神秘兮兮的情报贩子传送过几次危险的“密件”，报酬微薄，风险极高；甚至尝试过“自主创业”——在鬼市边缘摆了个小摊，售卖自己摸索炼制的低阶“安魂香”，奈何竞争激烈，生意寥落，还时常被收保护费的恶鬼骚扰。

总之，辛苦奔波两年，除去必要的修炼开销购买阴气浓郁的魂玉、疗伤药物、偶尔淘换点可能有用的破烂，他手头攒下的那点冥钱和魂玉，已然见底。更糟的是，他在一处相对安全价格也相对昂贵的“游魂巷”租住的简易魂屋，本月租金眼看就要交不上了。房东是个抠门吝啬的老烟鬼，早就撂下话来，到期不交，立刻扫地出门，魂屋里的那点可怜家当也别想拿走。

未恙蹲在自己狭窄昏暗、除了一张破魂草席和几件捡来的破烂家具外别无长物的魂屋里，看着掌心仅剩的几枚劣质魂玉和一小叠皱巴巴的冥钱，愁得魂体都黯淡了几分。抢劫？风险太高，容易被鬼差盯上或踢到铁板。再去打工？短期内也凑不够房租。难道真要流落街头，去和那些浑噩的孤魂野鬼抢阴气稀薄的墙角？

不行！他未恙可是要成为鬼王……至少要先站稳脚跟，然后找珣花报仇、再找谢墨微算账的鬼！怎么能被区区房租难倒？

一个熟悉的、虽然极度不想采用但眼下似乎唯一可行的办法，浮上心头——托梦。

托梦，顾名思义，是以自身魂力结合特殊媒介通常是昂贵的“通冥香”和定向符钱，短暂贯通阴阳，将自身的意念投射到指定生者的梦境之中。此法耗财甚巨，且成功率受双方因果、生者状态、阴阳屏障强弱等多重因素影响。通常只有执念极深或确有要事的鬼魂，才会咬牙尝试。

未恙一想到要主动联系谢墨微，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那股被“没有”二字斩出的恨意还在魂体深处隐隐作痛。但……比起流落街头、耽误修炼和复仇大计，这点不自在似乎可以忍耐。更何况，只是要钱而已，理直气壮！他生前是谢墨微的徒弟，死后……也算是他杀的吧？赡养费不是天经地义？

咬了咬牙，未恙拿出最后一点积蓄，去鬼市“阴司代办”处买了一小撮最低档的“通冥香”和一枚刻有谢墨微生辰姓名的粗糙托梦符钱。回到魂屋，点燃香，贴上符钱，集中精神，心中默念谢墨微，然后将魂力缓缓注入……

人间，绝情峰，寒玉殿。

时值深夜，谢墨微并未入睡，正在茶室静坐品茗，翻阅一卷古籍。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带着阴冷气息和熟悉波动的干扰，侵入了他的灵台。他眉头微蹙，放下书卷。这感觉……是低级的幽冥通感？何方小鬼如此大胆，竟敢骚扰绝情峰？

他并未立刻驱散，而是略一沉吟，分出一缕神识，顺着那微弱的链接探了过去。眼前景象模糊了一瞬，随即，一个灰蒙蒙、仿佛隔着一层脏玻璃的“梦境”空间在他意识中展开。空间中央，站着个身影模糊、魂体看起来不太稳当的家伙，穿着件似是而非、仿佛用旧床帐改的灰扑扑袍子，脸色憔悴，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即使隔着模糊的梦境投影，谢墨微也一眼认出了这缕残魂的本质。他浅琉璃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无法捕捉，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平静。

未恙看着梦境中显化的、依旧清冷如雪、仿佛时间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的谢墨微，准备好的开场白噎在喉咙里，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反倒是谢墨微先开了口，声音透过梦境传来，显得有些失真，但那份熟悉的清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依然准确无误。

“？”谢墨微只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疑问眼神，意思很明显：你有病？

未恙定了定神，梗着脖子，同样用意念回过去：“没病。”

“说。”谢墨微言简意赅，仿佛在打一个无关紧要的传话小厮。

未恙憋了口气，硬邦邦地抛出目的：“我没钱了。”

谢墨微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平淡地“嗯”了一声，反问：“你不会挣钱吗？”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问“你不会吃饭吗”。

未恙一听这话就火大，委屈和这两年积攒的郁闷涌上来：“鬼界太黑了！”什么都贵，赚钱难，还有珣花那种变态到处抓壮丁！

谢墨微沉默了两秒，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纠正：“不黑。典籍有载，鬼界亦有日月轮转，仿照阳世而成，虽有阴霾，非尽黑暗。”他居然在跟一个穷鬼讨论鬼界的照明问题？

未恙被噎得差点魂体不稳，这都什么时候了！谁在乎鬼界有没有太阳月亮！他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核心诉求重申：“你就说给我烧不烧钱吧！”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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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那头的谢墨微似乎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才传来平静的答复：“明天早上给你烧。”

未恙心中一松，好歹房租有着落了。却听谢墨微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告诫：“还有，以后托梦的时候，不要挑我心情好的时候托梦。”

未恙一愣，下意识反问：“为什么？”他怎么知道谢墨微什么时候心情好？

谢墨微的回答清晰而直接，透过梦境都能感觉到那份毫不掩饰的冷淡：“因为心情好的时候，不想看见你。”

“……”未恙魂体一僵，虽然早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口被冰碴子扎了一下。他努力忽略这话带来的刺痛，闷闷地“哦”了一声。

谢墨微似乎打量了一下他在梦境中的投影形象，又开口道：“烧给你的钱，买件体面些的衣服穿。”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客气的挑剔，“你穿的这是什么？床帘吗？”

未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确实是用废旧隔魂帷幔改的、谈不上任何美观可言的灰袍子，更加窘迫，没好气地回：“嗯。”不然呢？有钱谁不想穿好的？

“还有，”谢墨微的声音再次响起，未恙竖起耳朵，以为这人总算要憋出句人话，比如关心一下他在鬼界过得好不好之类的。

结果，谢墨微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你也不要太累了。”

未恙心头莫名一动，还没来得及品味这疑似关怀的话语。

谢墨微的下半句紧随而至：“——你这精神，看起来像纵欲过度的。”

“我没有！！！”未恙瞬间炸毛，在梦境里差点跳起来，魂力波动剧烈，引得整个梦境空间都一阵晃动。他这两年清心寡欲，主要是没钱也没心情，天天忙着挣扎求存和修炼，珣花那档子事儿更是他拼命要摆脱的阴影！谢墨微这混蛋到底怎么看的？！凭什么这么说他！

“哦。”谢墨微只回了一个平淡的单音节，仿佛刚才那句能气死鬼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然后，未恙清晰地“感觉”到，梦境那头的谢墨微，似乎极轻极快地……笑了一下？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微妙的神念波动，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谢墨微内心：“滑稽。”看着小孽畜在梦里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竟比看那些枯燥典籍有趣些。

未恙内心：“谢墨微真卑鄙！想骂他！”可他不敢，也骂不过。而且托梦时间宝贵，香快烧完了。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问问人间近况，或者……但他张不开嘴。谢墨微那边已经主动切断了链接，模糊的梦境景象迅褪去，最后残留的，只有那句“明天早上给你烧”和那声气死鬼不偿命的“哦”。

未恙的魂识回归鬼界破旧的魂屋，通冥香恰好燃尽最后一缕青烟。他坐在冰冷的魂草席上，了会儿呆。魂屋里依旧贫穷，但好像没那么慌了。摸了摸身上粗陋的灰袍子，他下定决心，等钱到了，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件像样的衣服！不能再被谢墨微嘲笑是“床帘”了！

至于谢墨微那恶劣的态度和最后疑似偷笑的行为……未恙磨了磨牙。

卑鄙！无耻！冷血！

但……钱还是要的。

他悻悻地躺回草席，开始琢磨明天能收到多少“赡养费”，以及有了钱之后先去买衣服还是先换点更好的修炼资源。

鬼界的一天，就在这掺杂着憋屈、算计和一丝极其微小、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那声承诺而生的安稳感中，缓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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