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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风亦安的自述（第1页）

亦安，亦安，‘安’字是师尊给的，师尊说，他希望我这一生平平安安的。可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世人皆见我风光霁月，唯有我知，这身华服之下，藏着怎样的阴影与执念。师尊，若您知晓您亲手养大的徒儿，心中藏着如此不堪的妄念，可会……再用那般清冷的眼神看我一眼？

我是凤亦安。

宗门上下，乃至整个修仙界，都如此称呼我。天之骄子，宗门席，玄凌仙尊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这些光环如同量身定制的华服，紧紧包裹着我，塑造出一个端方温润、清冷孤高、无可挑剔的凤亦安。

我习惯了在众人面前维持这份完美。墨一丝不苟地高束，紫衣熨帖，衬得身姿挺拔如竹。深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将一切情绪完美隐藏。我知道如何微笑能令人如沐春风，也知道如何沉默能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我是楷模，是标杆，是师弟师妹们仰望的存在。

他们敬畏我，羡慕我，却无人真正懂我。

就像无人知晓，我这双被视为天赋异禀的深紫色眼眸，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会流露出怎样的痴迷与贪婪。而这份痴迷的对象，是我此生唯一的光，也是我永不能言说的罪——我的师尊，谢墨微。

自我十六岁被他带回绝情峰，拜入他门下那一刻起，我的世界便只剩下了他。他如九天玄冰，清冷孤绝，遥不可及。可正是这份极致冰冷的完美，如同最致命的毒药，让我沉沦，无法自拔。

我疯狂地修炼，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高的境界，并非为了虚名，仅仅是为了能稍微追赶上他的脚步，能有多一些的资格，站在他的身侧，被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哪怕只是淡漠地扫过一眼。

我知道自己生了妄念，生了亵渎之心。这份心思，阴暗而扭曲，见不得光。于是，我愈用力地扮演那个“完美弟子”。我将所有不能言说的渴望、所有汹涌的占有欲，都死死压在风光霁月的表象之下，用温润和端方来伪装。

我嗜甜嗜辣，厌恶一切苦涩。这何尝不是一种隐喻？我渴望人生极致的酣畅淋漓，渴望与师尊之间能有一丝不同于师徒的、浓烈的情感羁绊，我厌恶所有阻碍这份渴望的、现实的苦涩与无奈。随身锦囊里师尊给的甜糕和那罐辣酱，是我仅有的、能光明正大拥有的、带着他气息的慰藉。

我左眼下方那颗极小的泪痣，是我最大的秘密。平日它隐而不见，唯有在情绪极度波动时，才会显现。而能让我情绪失控的，唯有师尊。多少次，在深夜，我独自跪坐在他寝殿外的冷玉阶上，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殿门上，想象着门内他的气息，眼眶热，那颗痣便悄然浮现。那是我坚不可摧的面具上，唯一一道裂缝，只为他一人生效。

我深知师尊心中有一块禁地，关乎那位早已陨落的北子仙君。我嫉妒那个死人，嫉妒得狂。凭什么一个逝去之人，能占据师尊的心神？我凤亦安，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竭尽全力地优秀，为何却始终走不进他眼底最深处？

所以，当那个叫未恙的师弟出现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笨拙，鲁莽，心性不定，甚至……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能轻易激起师尊情绪波动的特质。师尊对他，似乎格外严厉，却又……有种不同。我冷眼旁观着未恙的挣扎，看着他一次次试图引起师尊的注意，心中既有不屑，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我怕。我怕这个一无是处的师弟，会以某种不可理喻的方式，夺走师尊那本就稀少的关注。我怕我多年经营、小心翼翼维持的、离师尊最近的位置，会受到威胁。

这份恐慌，在未恙最终叛出师门、堕入魔道，成为鬼王玫王渡时，达到了顶峰。也……带来了一丝隐秘的解脱。看，师尊，如此不堪的人，终究配不上您的教导。只有我，凤亦安，才是您最合格的弟子，才是应该永远站在您身边的人。

仙魔大战，我主动请缨，镇守关键阵眼。我不仅要守护仙门，更要向师尊证明，谁才是值得他信赖、有能力与他并肩的人。我要用最辉煌的战绩，彻底抹去那个魔头在师尊心中可能残留的任何痕迹。

然而，当我面对那个浑身缠绕着幽冥鬼气、眼神疯狂偏执的玫王渡时，当我看到他在激战中，望向绝情峰方向那不顾一切的眼神时，我心中巨震。那眼神……与我深藏心底的妄念，何其相似！只是他的更加赤裸，更加绝望。

那一刻，我明白了。未恙对师尊，亦存着与我同类、却更加炽烈扭曲的情感！这个认知，让我在极度的震惊和一种诡异的“同类相斥”中，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凝聚了他毕生恨意与执念的幽冥鬼爪，穿透了我的防御，狠狠击中了我的仙元。

剧痛袭来的瞬间，我看到的不是死亡，而是师尊那张万年冰封的脸。我想，我终究还是输了。输给了那个魔头的疯狂，也输给了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压抑了太久的执念。

仙元溃散，神魂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灭。意识模糊之际，我仿佛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冰冷至极的灵力试图护住我的心脉。是师尊吗？您终究……还是来了。

可惜，太晚了。

也好。

师尊，您可知？

您徒儿凤亦安，这风光霁月的一生，实则是一场盛大而无声的告白，也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自我毁灭。

我带着这个肮脏而甜蜜的秘密，堕入了永恒的黑暗。或许这样也好，这见不得光的妄念，终于可以随我一同，彻底埋葬。

我没有难过，没有舍不得，因为——

我看到了，看到了师尊眼底深处的慌乱和心痛，未恙你看见了吗？那是师尊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我听到了，我的师尊哭了，所以我的师尊也是爱我的，对吗？

只是，若有来生……

我是否还能有幸，再唤您一声……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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