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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防兵离开后的三日,桃花村的空气里总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灵脉渠的水依旧潺潺流淌,灌溉着新抽穗的稻苗与刚挂果的草莓,可村民们闲聊时,总会不自觉地提起“常山县的流民”与“常乐乡的旧事”,连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里,都掺了几分小心翼翼。
沈清鸢这三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那只银镯。镯子内侧的“常乐乡”三个字被她用软布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玉兰花的纹路里仿佛藏着无数细碎的往事。她坐在烘干房的暖炉边,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镯身,想起母亲生前总说:“你外婆最疼我,当年要不是山洪来得急,她定会跟着我们一起走。”
“在想什么?”沈清辞端着一碗灵脉水炖的银耳羹走进来,羹里加了翠儿新腌的桂花蜜,甜香混着暖炉的炭火味,在屋里弥漫开来。她把碗递给姐姐,“萧彻说,常乐乡当年虽被山洪冲毁,但有几户人家提前迁到了山腰,说不定……”
“说不定外婆还活着?”沈清鸢接过碗,指尖微微颤,银耳羹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眶,“可都二十年了,她要是还在,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沈清辞挨着她坐下,望着窗外灵脉渠的方向,渠水在阳光下像条闪光的绸带:“或许她也在找我们,只是当年兵荒马乱,消息传不出去。你看这镯子,说不定就是天意,让我们在这个时候现‘常乐乡’三个字,引着我们找到她。”
正说着,石敢当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个布包,布角还沾着泥:“清辞姐!清鸢姐!你们看我在渠边捡到啥了!”他把布包往桌上一倒,滚出来几个灰扑扑的窝头,还有半块绣着玉兰花的帕子——那帕子的针脚、花色,竟和沈清鸢银镯上的玉兰花如出一辙!
“这帕子……”沈清鸢猛地站起来,抓起帕子凑近看,帕角绣着个小小的“苏”字,正是母亲的姓氏!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是外婆的!娘说过,外婆的帕子上都绣着‘苏’字!”
翠儿也跟了进来,手里拿着刚晒好的草药,闻言凑过来看:“我早上去渠上游洗衣裳,看见有个老婆婆在岸边徘徊,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衫,手里就攥着这么块帕子,我问她找谁,她只说‘找有玉兰花的人家’,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人呢?”沈家长子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给巡防兵画的图纸,此刻图纸都攥皱了,“那老婆婆往哪去了?”
“往东边的破庙走了。”翠儿指着村东头的方向,“她说走不动了,想在庙里歇歇脚。”
沈家长子把图纸往桌上一放,大步就往外走:“去破庙!”
众人跟着他往村东头赶,灵脉渠的水在脚下潺潺流淌,仿佛在为他们引路。破庙离村子不远,是座荒废多年的土地庙,屋顶漏着天,院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只有庙门旁的石狮子还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有人吗?”沈清鸢站在庙门口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庙里回荡。
过了片刻,里屋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是……是苏家人吗?”
众人推门进去,只见供桌旁坐着个老婆婆,头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件洗得白的蓝布衫,袖口磨破了边,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玉兰花帕子。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清鸢手腕上的银镯时,突然亮了,嘴唇哆嗦着:“玉兰花……真的是玉兰花镯子……”
“外婆!”沈清鸢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老婆婆,眼泪汹涌而出,“我是清鸢啊!您是外婆对不对?”
老婆婆浑身一颤,伸手摸着沈清鸢的脸,又摸了摸她手腕上的银镯,老泪纵横:“我的乖囡……真是我的乖囡……我找你们找了二十年啊……”
沈家长子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他认出这老婆婆正是妻子的母亲,当年山洪暴时,他和妻子带着年幼的清鸢逃了出来,却与岳母走散,这些年一直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您怎么会流落到这儿?”沈清辞扶着老婆婆坐下,给她递了杯水,“常山县的流民……”
老婆婆喝了口水,缓过劲来,哽咽着说:“山洪后我被好心人救了,一直在常山县的乡野间讨生活。前阵子听说桃花村有灵脉渠,水是甜的,还说村里有姓苏的人家,我就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她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打开一看,是几片干枯的玉兰花,“这是当年你娘最喜欢的花,我一直带在身上,想着要是能见到她……”
话没说完,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正是那几个巡防兵!为的汉子在门口勒住马,看到破庙里的情景,脸色一沉:“沈主事,这老婆婆就是常山县的流民吧?怎么不早点报官?”
石敢当立刻把老婆婆护在身后:“她是清鸢姐的外婆!是自家人!”
“自家人也不行!”巡防兵翻身下马,手里的刀鞘在地上磕出“笃笃”的响,“县令有令,所有流民不论身份,一律要带去县里登记!谁要是敢藏,就是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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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长子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官爷,她是我岳母,是二十年前失散的亲人,不是流民。这是她的帕子,和我女儿的镯子能对上,不信您看。”
巡防兵接过帕子和银镯,翻来覆去看了看,却冷笑一声:“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串通好的?我看这老婆婆就是流民!来人,把她带走!”
“你们敢!”萧彻突然拔出长刀,刀身在破庙的微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她是我们的亲人,谁也别想动她!”
沈清鸢紧紧抱着老婆婆,沈清辞和翠儿也挡在前面,石敢当举起铁棍,村民们不知何时也聚到了庙外,手里拿着锄头、镰刀,个个怒目而视。
巡防兵没想到村民们反应这么激烈,愣了愣,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想造反吗?包庇流民是大罪!”
“她不是流民!”沈家长子的声音洪亮如钟,“她是桃花村的人,是我们的亲人!谁敢动她,先问问我们全村人答不答应!”
庙外的村民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屋顶的尘土都簌簌往下掉。巡防兵看着这阵仗,知道硬来讨不到好,狠狠瞪了沈家长子一眼:“好!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县里报官,看县令怎么处置你们!”说罢带着人仓皇上马,往镇上去了。
看着马蹄声消失在路的尽头,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老婆婆拉着沈清鸢的手,又摸了摸沈清辞的头,眼泪不停地流:“好孩子……让你们受委屈了……”
沈家长子蹲下身,给老婆婆磕了个头:“娘,是我没照顾好您,让您受苦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庙的屋顶照进来,落在众人身上,暖融融的。灵脉渠的水在庙外潺潺流淌,仿佛在为这迟来的团聚低吟浅唱。可沈清辞望着巡防兵消失的方向,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那巡防兵临走时的眼神,带着一丝阴狠,不像是善罢甘休的样子。
她悄悄握住萧彻的手,他的手心也是一片冰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这场团聚,恐怕不会这么顺利。而常山县的流民背后,或许还藏着更深的秘密,像灵脉渠深处的暗流,正悄悄涌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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