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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飞燕大厦两条街外的锦江酒店,总统套房里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黄浦江的浪涛泛着粼粼波光,与远处的霓虹交相辉映。陈谦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丝绸睡衣,料子光滑得像流水,贴在他挺拔的身形上。他手里捧着一杯勃艮第红酒,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茶几上铺着一张巨大的魔都地图,地图用防水的牛皮纸制成,三个醒目的红圈用朱砂笔圈出,分别标注着“飞燕工厂”“飞燕仓库”“近郊地块”,格外刺眼。
“鱼咬钩了吗?”他轻声问,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
助理高苑杰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话筒,刚刚挂断一通电话。他放下话筒,起身汇报:“咬了。江城刚才亲自联系了‘郭老板’,要急拆五百万现金,抵押物就是近郊的那块地。他要求今晚交割,而且……要在公海的‘海龙号’赌船上交易。”
“五百万?”陈谦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个标注着“近郊地块”的最大红圈上轻轻点了点,指尖的温度似乎都没能融化地图的冰冷,“那块地光是地皮价值就在一千二百万以上,加上规划审批,实际价值至少一千五。他为了救急,还真是割肉不眨眼。”
“他以为只是抵押。”唐曜瑞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里,双手紧紧交握。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紧绷的肌肉。作为新世纪科技的技术总监,他习惯了实验室的安静纯粹,这种资本绞杀的血腥场面让他生理性不适,胃里隐隐作痛。
“合同里有陷阱。”陈谦转过身,抿了一口红酒,酒液的醇厚在舌尖散开,却没能暖热他眼底的寒意,“那是‘让与担保’合同,用的是香江的法律文本,里面藏了三个隐藏条款,都是用繁体字写的,以江城的文化水平,大概率不会细看。只要他在规定时间内还不上钱,地权就直接归属债权人,不需要经过拍卖程序。而我会确保,他永远也还不上。”
唐曜瑞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不适:“陈总,这……是不是太绝了?赵宏达那边已经断了他的货,媒体那边我们也已经放了劣质解码板的新闻,现在又要吞他的地。飞燕要是倒了,几千号工人怎么办?他们大多是拖家带口的,就靠这份工资过活。”
陈谦放下酒杯,杯子轻轻落在大理石桌面上,出清脆的声响。他眼神清亮,却没什么温度,一步步走到唐曜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唐博,你觉得江城是个慈善家?”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前不久,飞燕为了抢占市场,用劣质解码板拼装vcd,导致上千台机器在三个月内出现故障。消费者投诉无门,有个老人攒了半年退休金买的vcd,自燃之后气急攻心,住进了医院,江城只给受损消费者赔了点小钱了事。”
他俯身,直视唐曜瑞躲闪的眼睛,语气陡然加重:“如果让他缓过气来,在这个标准混乱的市场上继续用这种手段竞争,死的就不是几千号工人的饭碗,而是整个国产vcd行业的信誉!到时候,索尼和飞利浦趁机垄断市场,我们所有的技术研、所有的产业布局,都会化为泡影。”
“夏董说过,我们不是在杀人,是在清理市场。”陈谦直起身,目光扫过地图上的红圈,“万象vcd要建立行业标准,要让索尼和飞利浦都不得不低头,先就得把这些搅浑水的垃圾清理出去。你要做制定规则的人,还是做被规则碾死的人?”
唐曜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哑口无言。他知道陈谦执行夏缘的计划是对的,甚至是必要的,只是这手段太冷,冷得让他骨头缝里冒寒气。
“合同签了吗?”陈谦转头问高苑杰,语气又恢复了平淡。
“郭老板已经带着合同和‘现金’往‘海龙号’赶了。”高苑杰点头,顿了顿又说,“不过……江城很狡猾,他要求现金交易,而且只带一个司机随行,估计是如果现情况不对,他就直接从赌船转乘快艇去香江。”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陈谦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答应他。”他重新坐回地毯上,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飞燕仓库”的红圈上重重画了一个叉,笔尖戳破了牛皮纸,“另外,通知海关缉私科的李科长。江城那批号称‘自主研’的芯片,其实是从湾省走私过来的拆机件,没有任何质检报告,甚至存在安全隐患。证据我都放在你包里了,让‘热心市民’现在就去举报。”
高苑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个电脑软盘,里面是详细的交易记录、物流单和芯片检测报告,都是陈谦花了三个月时间,通过线人一点点搜集到的。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叉,感觉像是一把刀插在了江城的心脏上。
“双管齐下,他是神仙也难救。”高苑杰低声说。
陈谦没说话,只是端起红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窗外的江风吹进来,掀起他的丝绸睡衣,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冷意。
第二天清晨,魔都的天空被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没有一丝光亮,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雾汽潮湿黏腻,裹着码头特有的咸腥,将仓库区的铁皮房、起重机都晕成模糊的剪影。
江城瘫坐在黑色奔驰的主驾座上,座椅真皮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却压不住浑身的燥热。他的状态狼狈到了极点。青黑色的眼圈像挂了两个沉甸甸的墨袋,眼窝深陷得能盛下半盏雾,眼球布满红血丝,像是熬干了最后一丝精气神。下巴上冒出的青硬胡茬,像刚破土的野草,扎得人眼慌,指尖摩挲过去,能摸到粗糙的刺痛感——这是他人生三十八年里,第一次如此不修边幅,如此仓皇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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