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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下榻的宾馆,陈谦顾不得休息,马上拨通了一个星沙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身上那股锐利逼人的气势瞬间化为恭敬和沉稳。
“夏董,莞城这边……搞定了。按照您的指示,多米诺骨牌已经推下去了。”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指示,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明白。下一个目标,是江城抵押在魔都银行手里的那几块地皮。如果计划顺利,他连最后的退路,都将变成死路。”
魔都。夜色裹着潮湿的晚风,霓虹灯管在雾气里滋滋作响,电流穿过灯管的嗡鸣混着远处黄浦江的浪涛声,沉甸甸压在飞燕电子大厦的顶端。“飞燕电器”四个金漆大字早已失了往日光泽,边角处的漆皮卷翘剥落,被霓虹映得泛着死寂的惨白,像块蒙尘的挽联。
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里,烟味与霉味缠在一起,呛得人喉咙紧。江城陷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椅背的真皮被岁月磨得亮,露出浅褐色的底色。他指尖夹着根烧到过滤嘴的香烟,琥珀色的烟油浸透了海绵头,烫得指尖麻,却浑然不觉。烟灰攒了长长一截,像根脆弱的蛛丝,在他微颤的指节间摇摇欲坠,终于“啪嗒”一声落在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上,碎成细沫。
对面的沙上,财务总监老周缩成一团,五十多岁的人头已白了大半,此刻额角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他双手死死护着胸口的账本,膝盖抖得像筛糠,连带着身下的沙都出轻微的吱呀声,活脱脱一只刚从黄浦江里捞出来的鹌鹑,浑身都透着惊恐的寒意。
“钱呢?”江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砾般的粗糙。他缓缓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白浑浊得像蒙了层雾,死死盯着老周,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江……江总,真没钱了。”老周的声音打着摆子,牙齿磕得咯咯作响,“银行那边下午刚停了贷,说是……说是收到风声,咱们的代工厂出事了。赵厂长那边不仅断了货,还把咱们的欠款报给了银行。原本答应明天放款的三百万,彻底黄了。”
“啪!”江城猛地将烟头按进水晶烟灰缸,力道大得让玻璃缸底裂开一道细纹,火星溅起又迅熄灭,像他骤然冷却的希望。“放屁!”他猛地拍案而起,红木办公桌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文件被震得纷飞,“赵宏达那个怂货,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停我的生产线!当年要不是我拉他一把,他现在还在乡下修收音机!”
他抓起桌上的黑色座机,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熟练地拨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嘟……嘟……”像重锤敲在江城的心上。他挂了重拨,忙音再次响起,第三次,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忙音,仿佛那端的号码早已从人间蒸。
“好,好你个赵宏达。”江城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暴戾的疯狂,腮帮子上的横肉突突直跳,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猛地将话筒砸在座机上,塑料外壳瞬间碎裂,零件弹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又弹落地面,清脆的碎裂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炸响,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带着愤怒的嘶吼和器物碰撞的声响。江城踉跄着走到百叶窗前,两指用力挑开一条缝,指腹被粗糙的叶片磨得生疼。楼下的街道上,几十号人举着红底白字的横幅,“还我血汗钱”五个大字在霓虹下格外刺眼,有人举着写满“飞燕欠债还钱”的纸牌,还有几个供应商模样的男人站在最前面,脸红脖子粗地嘶吼着,唾沫星子在夜色里飞溅。
这帮人鼻子比狗还灵。江城咬了咬嘴唇,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知道,这些供应商大多是垫了货款的,一旦公司资金链断裂,他们第一个冲上来撕咬。
“江总,咱们还有三块地。”老周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飘过来,像根细针戳破了寂静,“近郊那一块,当初是拿来做职工宿舍规划的,现在地价涨得凶,去年评估就到一千万了,如果现在出手……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江城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瞳孔收缩成一道缝。那块地是他的命根子,是飞燕翻身的最后底牌。他记得三年前拿下地时的意气风,站在荒草丛生的地块上,手里攥着规划蓝图,蓝图上的“飞燕大厦”高耸入云,是魔都最显眼的地标。他甚至已经联系好了设计师,要在顶层建一个旋转餐厅,俯瞰整个黄浦江。只要vcd的新机型上市,资金回笼,这块地就能盖成他梦寐以求的丰碑,那是他的野心,是他在魔都立足的资本。
他转身看向办公桌角落,那里堆着一卷蒙尘的蓝图,边角已经泛黄。他走过去,指尖拂过蓝图上的线条,粗糙的纸张磨得指尖痒。“不能卖。”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卖了地,我就真的只剩下个空壳子了。新机型下个月就能量产,只要撑过这关……”
“可如果不卖,明天的三百万承兑汇票就要违约。”老周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一旦违约,银行会立刻申请财产保全,法院查封,到时候这地一样保不住,连带着工厂和库存,全都会被拍卖!”
江城再次看向窗外,那些愤怒的人群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在楼下盘旋嘶吼。他的后背沁出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凉得刺骨。他必须找个替死鬼,或者找个冤大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滋生,像野草般疯长。
“联系香江的郭老板。”江城猛地转身,眼底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瞳孔里闪烁着病态的光芒,“告诉他,近郊那块地我可以抵押给他,但我只要现金,今晚就要。利息高点无所谓,三分、五分都可以,我要现钞,五百万,一分不能少!”
老周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城眼中的狠厉吓得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走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拨通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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