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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雪厂街的纸片与年的冷风
年的香港,雪厂街的石板路还沾着晨露时,街角就围起了一圈人。穿长衫的经纪揣着手写的股票单据,人力车铃铛一响,便有人探出头喊:“汇丰几多钱?置地有货出吗?”我那时刚满二十,跟着师父在英资经纪行打杂,师父总说:“阿仔,香港的股市不是生意,是浪潮——早三十年英商在路边撮合交易,如今快要有第四间交易所了,这浪只会越来越大。”
那年头炒股是新鲜事,工厂佬把血汗钱从床板下摸出来,茶餐厅的伙计凑钱合买一股“牛奶公司”,连师奶买菜时都要问一句“恒指升咗未”。年远东交易所成立,华资企业终于能上市,师父说“英资垄断的日子要完了”,可他没说,疯狂也跟着来了。年中美会谈的消息传来,股市像着了火,恒指从几百点窜到oo多点,街边证券行的黑板写满红字,有人辞去工做全职“炒家”,孖展公司挤满了要借九成按揭的人——“只要股票不要钞票”的口号,比茶楼的叫卖声还响。
师父是个古板人,总把“市盈率过二十倍就危险”挂在嘴边,还把港府派的《购买股票须知》贴在办公桌前。可没人听得进去,连汇丰主席呼吁警惕投机,都被当成“怕穷人财”。我亲眼见隔壁茶餐厅的阿荣,用结婚礼金买了“世界天线”的股票,三天就翻了倍,他拍着胸脯说“这辈子不用再洗碗”。师父叹着气给我讲:“年上海经纪来香港,带来的不光是资金,还有‘追涨杀跌’的教训,可惜人记吃不记打。”
年月的冷风来得猝不及防。恒指从顶峰断崖式下跌,第一天就跌了百点,证券行里哭喊声一片。阿荣的“世界天线”成了废纸,他跪在街边撕股票,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跌”。我跟着师父去收账,见有人把孖展账户的单据烧了,有人抱着经纪的腿哀求“再给一天时间”。到月,恒指跌到oo多点,次年石油危机一来,又跌去六成,那些辞工炒股的人,有的疯了,有的跳了楼。师父把我拉到交易所门口,指着满地狼藉说:“记住,股市的第一课不是赚钱,是‘止蚀’——赚oo要知足,亏必须走,这是保命的规矩。”
第二章四会争霸与红筹崛起
股灾过后,港府出台了《证券条例》,成立了赔偿基金,可香港人对炒股的热情没减,只是多了几分谨慎。年我出师开了间小经纪行,茶餐厅成了我的“情报站”:船务公司的老陈能提前知道货运数据,汇丰的出纳小姐会透露银行动向,连扫地的阿婆都能说出“地产股看租金,工业股看订单”。那些年四会林立,远东、金银、九龙、香港交易所各抢生意,佣金一降再降,我们这些小经纪靠的就是“讲良心”——不推垃圾股,不怂恿加杠杆。
o年代初,中英关系缓和,红筹股开始冒头,中资企业纷纷在港上市。有个台湾来的大户找我开户,一出手就买了百万股“招商局”,他说“中国概念是长期势”。我想起师父说的“趋势比努力重要”,跟着买了点,果然半年翻了倍。可也有人栽了跟头,我认识的李老板,跟风买了家空壳红筹,公司停牌后血本无归,他拍着桌子骂“股市都是骗子”,我只能劝他:“曹生(曹仁)说过,散户要集中火力,不是瞎赌——你连公司做什么生意都不知道,不输才怪。”
年黑色星期一,全球股市崩盘,港股也没能幸免。那天我在交易所盯盘,恒指半天跌了千点,电脑屏幕全是绿色,有人当场晕过去。我想起年的教训,提前把客户的股票止蚀离场,虽亏了点,但没伤根本。收盘后,老股民们聚在茶餐厅,有人说“要崩盘了”,有人说“抄底的时候到了”。我记得曾渊沧博士的话:“牛市中期入市,三期顶端离市”,那时的港股,还没到真正的底。
o年代初,四会合并成香港联合交易所,港股成了世界级金融市场。我儿子大学毕业,想进投行做“金融精英”,我把他拉到当年的雪厂街,指着如今的摩天大楼说:“你爷爷那辈炒股靠消息,我这辈靠规则,你们这辈靠数据,但股市的本质没变——人性的贪婪和恐惧。”我给他讲师父的故事,讲年的股灾,讲“及早离去”的必胜法,他似懂非懂,直到年回归前后,红筹股热潮退去,他亲眼见同事加十倍杠杆炒科技股,最后负债累累,才明白我当年的话。
第三章茶餐厅的股经与岁月的答案
如今我七十多了,经纪行交给儿子打理,每天还是会去茶餐厅坐一坐。那里的后生仔还在讨论“丁蟹效应”,说郑少秋的剧一播股市就跌;也有人捧着手机看港股行情,念叨着“腾讯跌咗几多”“阿里升咗未”。我偶尔会插句话,讲讲那些老规矩:“不要抄底,不要猜顶,趋势能看明白”“身家没过亿,别学人家分散投资”“牛市疯狂时,记得把一半钱存进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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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刚入市的年轻人问我:“阿叔,现在港股都是科技股、中概股,你那些老经验还管用吗?”我指着茶餐厅墙上的恒生指数走势图,从年的低点到如今的点位,说:“你看,不管是英资股、红筹股还是科技股,股市永远涨涨跌跌。曾博士说过,不怕失去机会,只要有资本,明天就有新机会。”我给他看我保存的旧股票,那些泛黄的纸片上,印着当年的“九龙仓”“港灯”,也印着无数人的财梦和血泪史。
去年股灾,儿子打电话来慌慌张张说“要跌穿两万点了”,我让他打开师父传下来的笔记本,上面写着:“股市原意是让社会繁荣,可惜人性贪婪。”我告诉他:“减杠杆,止蚀,等风头过了再看。年我们能熬过来,现在也能。”后来港股反弹,儿子说“多亏了阿爷的规矩”,我笑着说:“不是规矩有用,是教训有用——那些跳楼的、破产的,都是我们的老师。”
香江的水还在流,股市的浪还在涌。香港人炒股,炒的不是股票,是生活,是希望。我这一辈子,见过一夜暴富的幸运儿,也见过一败涂地的投机者;听过“买股能致富”的谎言,也悟过“稳中求进”的真理。说到底,炒股和做人一样,要懂敬畏,知进退,记住年的冷风,记住茶餐厅里的闲谈,记住那些用血泪换来的话——股市没有必胜法,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等到下一个牛市。
第四章草根的股海挣扎:茶餐厅里的血泪与妄想
茶餐厅的卡座,从来都是香港草根股民的“作战指挥部”。早市开盘前,穿蓝领工装的工厂佬、系围裙的茶餐厅伙计、拎菜篮的屋邨师奶,挤在油腻的桌前,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报纸,嘴里念着“贴士”,眼睛盯着墙上挂着的小电视——那是o年代初,没有智能手机,行情全靠电视滚动播报和经纪电话通知。
我认识阿强时,他还是茶餐厅的侍应,月入三千块,却总梦想着“靠炒股赚够钱开分店”。年红筹股热潮,他听隔壁桌老股民说“中资股必涨”,偷偷把准备结婚的十万块礼金全投了进去,还加了七成孖展。起初股价真的涨了,他连续三天请工友喝冻柠茶,拍着胸脯说“过两个月就辞工当老板”。可到了年,红筹股断崖式下跌,他买的股票单日跌了三成,经纪天天打电话催补保证金,电话那头的声音像催命符:“再补五万,不然就强制平仓!”
阿强把父母给的付钱挪了出来,以为能扛过去,没想到股价越跌越狠,最后被券商强行平仓,十万本金加借来的钱全亏光了。那天他在茶餐厅角落坐了一夜,面前的菠萝油放凉了都没动,眼眶通红地问我:“阿叔,为什么我跟着贴士买,还是会亏?”我指着电视里播报的恒指走势图,告诉他:“贴士是机构放出来的诱饵,他们赚够了就跑,留下你们这些散户接盘。港股没有涨跌幅限制,跌起来根本不给你反应时间。”后来阿强的未婚妻走了,他也辞了工,去码头当搬运工,再也不提炒股的事。
屋邨的陈师奶,是另一种挣扎的模样。她炒股不为开分店,只为给儿子攒出国留学的学费。oo年港股牛市,她听经纪说“涡轮以小博大,几千块能赚几万”,就把买菜钱、煲汤钱都省下来,跟风买了科技股涡轮。刚开始确实赚了几百块,她逢人就说“炒股比煲汤还容易”,后来干脆拉着街坊凑钱,凑了二十万加孖展买了一只小盘股。
可小盘股流动性差,等她想卖的时候,根本没人接盘。股价从一块二跌到三毛,经纪劝她“斩仓止蚀”,她却抱着“总会反弹”的念头,偷偷借了高利贷补保证金。最后股票停牌,成了废纸一张,高利贷的催债电话打到家里,儿子的学费没攒成,还欠了一屁股债。陈师奶白天去酒楼洗碗,晚上去街市摆地摊,头半年就白了一半,再见到我时,她叹着气说:“阿叔,我当初要是听你的,不碰孖展,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还有些年轻人,刚毕业就一头扎进股市。o年港股通开通,内地来的小伙子阿杰,拿着五万块积蓄开户,听说“港股手续费便宜”,就天天高频交易,想着“高抛低吸赚差价”。可他不知道,港股佣金有最低限额,每笔最少收oo港元,他每次买卖几千块的股票,手续费就占了近一成,赚的钱还不够付佣金。更糟的是,他总在行情波动时慌神,早上高位买入,下午就跌了,急着割肉离场,结果刚卖完股价又反弹,来回折腾了半年,五万块只剩两万多。他拿着交易记录来找我,上面密密麻麻的买卖记录,像一张被撕碎的希望清单,他说:“阿叔,我每天熬夜看盘,上班都没心思,怎么反而越炒越亏?”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挣扎:有人把退休金投进“仙股”,结果公司停牌血本无归;有人听明星炒股的消息跟风入市,却不知道明星自己都在亏;有人在股灾时想抄底,却抄在了半山腰,越补仓越套牢。他们抱着“一夜暴富”的妄想,忽略了港股的残酷——o的资金掌握在专业机构手里,散户既没有信息优势,也没有风险承受能力,跟风、加杠杆、听贴士,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深渊。
茶餐厅里的讨论声,几十年没变过。从“置地饮牛奶”到“腾讯涨疯了”,从孖展到涡轮,从纸单据到手机app,变的是交易工具,不变的是草根股民的贪婪与恐惧。他们省吃俭用攒下血汗钱,想在股海里捞一桶金,却大多成了被浪潮吞没的沙粒。我常对他们说:“港股不是慈善堂,是角斗场。机构有专业团队、有内幕消息,你们拿着几万块,凭着小道消息,怎么可能赢?”可很少有人听得进去,就像年那些不听劝的人一样,人性的弱点,在股海里永远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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