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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风雨欲来垦荒事端（第1页）

阿卯离开后的几天，信阳府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焦躁不安。

关于北边战事的流言愈演愈烈，版本繁多。有说燕王军势如破竹，已兵临滁阳城下的；有说朝廷调集了精锐边军，即将大破叛军的；更有甚者，传言南方的靖江王也已扯起反旗，天下即将大乱。

城内的粮价开始飞上涨，原本还能勉强买到的陈米，如今也成了抢手货，有价无市。几家大粮店纷纷挂出“售罄”的牌子，暗中却将粮食囤积起来，等待更高的价格。恐慌情绪在普通市民中蔓延，抢购风潮时有生。

府衙接连贴出安民告示，声称朝廷大军不日将至，定能平定叛乱，要求百姓各安其业，不得哄抬物价、传播谣言云云。但苍白无力的文字，根本无法安抚人心。

周知府和吴师爷等人更是愁眉不展。信阳府地处南北要冲，若燕王真个南下，此地必是兵家必争之地。以信阳目前的城防和兵力，能否守住，他们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是战？是降？还是弃城而走？各种念头在他们脑中盘旋，难以决断。

在这种背景下，城西那片由沈清辞主导的官营垦荒田，也被重兵把守，成为了最后的“希望”所在。

在沈清辞的指导和那些经过息壤潜移默化改良的种子作用下，垦荒田里的作物长势极好，远寻常。绿油油的菜畦，饱满的瓜果，给惶惶不安的流民和偶尔前来查看的府衙官员，都带来了一丝心理上的慰藉。

王主事如今几乎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片田地上，来得愈频繁。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大厦将倾的危机，私下里对沈清辞的态度更加亲近。

“沈姑娘，你看这局势……”这一日，王主事看着田里长势喜人的庄稼，脸上却毫无喜色，忧心忡忡地低声道，“这燕王，万一打过来，我们……当如何自处？”

沈清辞正在检查病虫害情况，闻言动作未停，语气平淡：“主事，我们只是区区小吏，朝廷大事，非我等所能置喙。做好分内之事，静观其变吧。”

王主事叹了口气：“话虽如此……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啊。沈姑娘，你见识不凡，若……若真有那么一天，还望能指点一二。”

沈清辞抬眼看了看他，王主事眼神闪烁，显然内心极为挣扎。他这话，已近乎是在寻求退路了。

“主事言重了。”沈清辞垂下眼眸，继续手中的活计，“我人微言轻，能依仗的，不过是这点侍弄庄稼的本事。无论将来如何，人总是要吃饭的。把这田种好，多收些粮食，总归不是坏事。”

她这话说得含糊，却隐隐指向了一个核心——粮食。在任何时候，尤其是在乱世，粮食都是硬通货，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王主事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片长势异乎寻常的田地，又看看眼前这个始终沉静如水的女子，心中似乎安定了几分。

“沈姑娘说得是……说得是……”他喃喃道，不再多言，背着手，心事重重地走了。

沈清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知道这位王主事，恐怕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后路做打算了。这很好。乱世之中，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她又将目光投向北方。阿卯已经离开七八天了，按路程算，应该已经接近前线区域，不知能否顺利带回消息。

就在她思忖之际，一个负责看守垦荒田的差役急匆匆跑来。

“沈文书！不好了！那边……那边打起来了！”

沈清辞眉头一皱：“谁打起来了？”

“是……是流民！”差役喘着气，“有两伙人，为了争抢沤肥的材料，动起手来了！劝不住啊！”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工具，冷静道：“带我过去。”

垦荒田边缘，两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骂声不绝，旁边还围着不少看热闹或试图拉架的人。场面一片混乱。

冲突的起因很简单，战乱将至，谁都希望自己田地更肥沃，多收点果蔬，好换钱准备跑路，而垦荒时间短，官府提供的沤肥材料有限，一伙人认为另一伙人偷用了他们的肥料，另一方则不承认，口角升级为殴斗。

“都住手！”沈清辞清冷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混乱的人群中。

扭打中的流民动作一滞，纷纷看了过来。见到是沈清辞，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敬畏和犹豫。这位“女先生”虽然年轻，但手段了得，她带来的种子长势极好，让大家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在流民中威望颇高。

“为了一点肥料，便要拼个你死我活？”沈清辞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死了人，你们的地谁来种？家里的老小谁来养？”

众人沉默下来，脸上浮现出羞愧和后怕。

沈清辞走到那几人身边，“从今日起，垦荒所需物资均由府衙统一分配，由差役负责监督执行。”她直接做出了安排，“若有违反，或再有无故争斗者，取消其垦荒资格，驱逐出区！”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们放心，你们所种的良种，即便肥料少上些许，也不会影响收成的，我向你们保证！”沈清辞知道，如果一味镇压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若要让他们彻底放下心来，还是要等到第一批果蔬成熟收获。

流民们面面相觑，无人再出声反对。几个带头的讪讪地低下了头。

“还愣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旁边的差役见状，连忙上前呵斥。

流民们这才纷纷散去，各自回到田里，只是偶尔偷偷看向沈清辞的目光，更加复杂，敬畏中夹杂着信服。

处理完这场小小的骚乱，沈清辞并未感到轻松。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局势日益紧张，资源愈匮乏，类似的冲突只会越来越多。

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她抬头，再次望向北方。阿卯，你一定要带回有价值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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