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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夜语（第1页）

夜幕低垂，将巍峨的宫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零星宫灯在黑暗中摇曳，如星辰坠落人间，映得朱红宫墙添了几分暖意。瑶光殿内，更是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噼啪”的细微声响，殿角燃着的安神香，烟气袅袅，与药碗中散出的苦涩气息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一片温柔而凝重的氛围。

曹子曦踏着夜色而来，玄色披风上还沾着夜露的凉意。她抬手示意殿外值守的宫女不必通报，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甄宓卧房的木门。门轴转动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并未打破室内的宁静。

屋内，烛光昏黄，映得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甄宓半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床头，脸色依旧苍白，脖颈间缠着一圈洁白的纱布，隐隐能看见纱布下透出的淡红血迹，衬得她原本就清丽绝伦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病弱的楚楚可怜。彩英正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小心翼翼地用银勺舀起，吹了吹，才递到甄宓唇边。

“小姐，慢些喝，这药还温着。”彩英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甄宓顺从地张开嘴，将药汁咽下，眉头却微微蹙起，显然是不堪药味的苦涩。

曹子曦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时，彩英才察觉她的到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曹小姐。”

曹子曦微微颔，目光落在甄宓脸上，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她伸出手，从彩英手中接过那碗尚有余温的汤药，声音低沉而温和：“我来吧，你先下去歇息”

“是”，顺从地应了一声，收拾好案上的药碗碎片，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下两人，一时间静了下来，唯有烛火跳动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曹子曦端着药碗，在床边坐下，拿起银勺，舀了一勺汤药，凑近唇边轻轻吹了吹，直到确认温度适宜，才递到甄宓面前。

甄宓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曹子曦的额头上。那道暗红色的血痕格外刺眼，干涸的血迹凝结在光洁的额角，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她的心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自她从昏睡中醒来，从未名那得知——曹子曦在她昏迷后，立刻去了勤政殿，一去便是数个时辰。

她躺在床榻上，心神不宁，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曹子曦在勤政殿中可能遭遇的情景。曹操的威严，让她满心担忧，如今见曹子曦果然带着伤回来，那份担忧便化作了难以言说的心疼，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张开嘴，将曹子曦喂来的药汁咽下。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可她却仿佛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曹子曦的脸上，集中在那道伤口上。

曹子曦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轻柔而耐心。一碗汤药渐渐见了底，曹子曦将空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拿起一方干净的锦帕，轻轻为甄宓擦拭着嘴角残留的药渍。她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了眼前人。

“疼吗？”

终于，甄宓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难掩其中的心疼。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触碰到曹子曦额角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指尖触及那粗糙的血痂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肌肤的红肿，心不由得又是一紧，眼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曹子曦感受到甄宓指尖的微凉与颤抖，心中一暖，疲惫与委屈仿佛都被这温柔的触碰抚平了些许。她抬手，轻轻覆在她脖颈间的纱布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心疼：“不及你受的痛。”

她的手指缓缓向上，掠过甄宓的下颌，最终停在她的眼角，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滚落的泪珠。指尖的触感温润，带着泪水的湿意。她凝视着甄宓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允我争夺世子的权利。”

甄宓的手猛地一顿，抚摸着曹子曦额头的动作瞬间停住。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曹子曦，眼中的泪水也凝固在了眼眶。争夺世子之位？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甄宓的目光紧紧锁住曹子曦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担忧。这里面，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交易，有着难以承受的代价。

“代价是什么？”甄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紧盯着曹子曦，生怕从她口中听到什么让自己难以接受的答案。她害怕，曹子曦为了替她报仇，为了保护丁夫人和孩子们，更为了这份世子之位，做出了太大的牺牲。

曹子曦看着甄宓眼中的担忧与急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子，总是这样时时刻刻为她着想，哪怕自己刚刚经历了那样的惊魂，身体还虚弱不堪，却依旧第一时间关心着她的安危与得失。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温柔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她缓缓凑近甄宓，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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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轻轻巧巧地从曹子曦口中吐出，温热的气息拂过甄宓的鼻尖，带着淡淡的安神香与药味交织的气息，却瞬间撩动了甄宓的心绪。她的脸颊猛地一红，心跳骤然加，仿佛要跳出胸腔。

娶你？

这两个字，如同做梦一般，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她曾无数次在心中奢望过，能够与曹子曦相守一生，却从未敢奢望过“成婚”二字。她们都是女子，这样的念头，本就是违背伦理纲常的禁忌，是会被天下人唾弃的。如今，曹子曦竟然说，曹操答应让她争夺世子之位的代价，是娶她？

甄宓只觉得一阵恍惚，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看着曹子曦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眼中温柔的笑意，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充满了疑虑。这一定是曹子曦在安慰她，一定是！曹操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荒唐的决定？

甄宓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的疑惑化作了一丝愠意。她轻轻推开曹子曦凑得太近的身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认真：“告诉我真相”。她不要这样虚无缥缈的安慰，她要知道真正的代价是什么，她要知道曹子曦到底为了她，为了这份世子之位，付出了什么。

曹子曦早已料到甄宓不会相信，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眼中却多了几分认真。她握住甄宓的手，指尖用力，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坚定：“是真的。父亲让我娶你，以此断了我所有威胁曹氏的可能。”

她顿了顿，缓缓解释道：“我本就难有子嗣。与你成婚，更是彻底断了我绵延后嗣的可能。父亲此举，便是想让我替叡儿坐稳江山，顺利地等待叡儿长大成人。到那时，叡儿名正言顺地继承大业，曹家的基业便不会旁落他人之手。而我，因为这桩荒唐的婚事，永远都带着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即便将来想要贪恋权位，也会被天下人所不容，叡儿取代我，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甄宓瞬间如梦初醒。原来如此！原来曹操的算计竟然如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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