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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了。镜面的光芒逐渐黯淡,重新变回那片映照无数杂念的混沌。平台上,只剩下凌九霄粗重的喘息声,和他眼中那两簇仍在熊熊燃烧的鎏金色火焰,死死锁定在白墨身上。
恨意,如同实质的刀锋,切割着两人之间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共生”纽带。
“是你……”凌九霄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三百年前……是你……”
白墨站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他承受着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仇恨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仿佛倒映着某些沉重的东西。他没有躲避,也没有辩解,只是重复了那两个字:
“是我。”
这简单的承认,像是一瓢滚油,彻底浇在了凌九霄失控的情绪上。
“为什么?!”凌九霄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妖力不受控制地外溢,在地面的黑石上灼烧出滋滋作响的痕迹,“就因为她身负九幽凰血?!就因为她‘非我族类’?!你们玄门……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刽子手!!”
他体内的妖血在疯狂叫嚣,摧毁、复仇、将这个曾经的“仇人”撕碎的欲望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鎏金色的瞳孔收缩,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混合着滔天恨意,狠狠压向白墨!
白墨的衣袍被这股气势激得无风自动,但他身形依旧稳如磐石。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静静地看着濒临失控的凌九霄,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水浇入油锅:
“你的寿元灯,还想燃多久?”
一句话,像是一根最尖锐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了凌九霄沸腾的恨意之下,那最深处、最无法忽视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凌九霄周身狂暴的气息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地内视己身。那盏与他性命交修的寿元灯,因为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妖力爆,灯焰正在剧烈地摇曳、明灭不定!虽然尚未达到之前濒临熄灭的程度,但那不稳定的状态,清晰地提醒着他——他的命,还悬着。而维系这生命的,正是眼前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极致的恨意与冰冷的求生欲在他脸上交织、搏杀,让他的表情扭曲。金瞳中的火焰不甘地跳跃着,却终究没有再次爆。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身体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杀了他……老子现在就杀了他!】
【杀了他……你也得死!】
【死了就能去陪母亲了吗?就能报仇了吗?就这样和这个混蛋同归于尽?!】
【不行……还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
巨大的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
白墨看着他挣扎的模样,继续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事实,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凌九霄紧绷的神经上:“此地不宜久留。望乡台共鸣已触规则标记,玄冥教,或其他东西,很快会追踪而至。你我若在此内耗,结局唯有一起湮灭于此,或……落入敌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九霄依旧燃烧的金瞳:“你的仇恨,于我而言,是已知数据。而我的存在,于你而言,是目前唯一的生路。如何选择,在你。”
凌九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白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在威胁我?”
白墨(淡淡地):“陈述利弊。”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周围魂灵若有若无的哭泣和低语,作为背景音存在着。
许久,凌九霄眼中那夺目的鎏金色,如同被强行压下的火山,极其缓慢地、不甘不愿地,一点点收敛、褪去。最终,变回了原本的瞳色,只是那眼底深处,沉淀下了化不开的冰冷与恨意。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掌因为过度用力而麻木。他不再看白墨,而是将目光投向台下那无尽迷雾,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嘲弄:
“带路。”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白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他转身,率先向石台下走去,步伐依旧稳定,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一切的对峙从未生。
凌九霄跟在他身后,距离依旧保持在三步之内——那是续命的安全距离,也是仇恨的最近尺度。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靠近,也不再抱怨,只是沉默地走着,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那对核桃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却再也没有盘动。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光怪陆离的阴阳交界之地。周围的低语和幻象依旧,但凌九霄似乎完全屏蔽了它们。他的所有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个月白色的背影上。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契约另一端传来的、属于白墨的平稳气息。这气息曾经是他的救命稻草,此刻却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他那不堪的、与仇人绑定的命运。
【白墨……玄门祖师……规则化身……】凌九霄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些词,试图将眼前这个看似清冷无害的史官,与镜中那个冷酷下令封印他母亲的冰冷身影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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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是谁?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何要与我绑定?】
【是为了监视?赎罪?还是……另有图谋?】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现在,他必须跟着他。为了活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迷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一座风格奇异的建筑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由无数扭曲的、仿佛活着的藤蔓缠绕而成的巨大门楼?门楼上方悬挂着数盏散着幽绿色光芒的灯笼,灯笼表面流动着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门楼牌匾上,是三个扭曲却透着玄奥气息的大字——
半步多。
门楼前,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一些形态各异的“存在”在进出。有穿着寿衣、面色青白的魂灵;有奇形怪状、散着妖气或精怪气息的身影;甚至还有一些穿着现代服饰、却眼神茫然的“人”?
白墨在距离门楼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看向凌九霄,语气平淡地交代,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生:
“半步多,阴阳交界的中转站,三界缝隙的灰色地带。龙蛇混杂,规则松散。跟紧我,勿要多言,勿要惹事。”
凌九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放心,白大人。我现在……惜命得很。”
他抬头,望向那光怪陆离的“半步多”门楼,那双重新变得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幽绿色的灯笼光芒,深不见底。
新的“旅程”,在沉默与仇恨中,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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