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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内外交困（第1页）

野马川边缘，一片茂密的红柳林成了林惊雪这支孤军临时的庇护所。人马衔枚，蹄裹厚布，尽可能地隐匿踪迹。远处，北戎左贤王的大营灯火如星海，绵延数里，粗犷的号角声与隐约的马嘶随风传来，压迫感十足。

被俘的百夫长在死亡的威胁和“惊凰营”特有的“审讯技巧”下，吐出了更多情报：左贤王按兵不动，确实是在等待可能出现的援军，意图半途击溃。而围困凉州西、南两面的，除了部分北戎附庸部落，确实有一支约千人的“宋人”部队，装备混杂，但战斗力不弱，为的被称为“鹞鹰将军”，深得左贤王信任。此人神秘，很少以真面目示人，但对凉州城防、乃至城内几家大族的底细似乎都了如指掌。

“鹞鹰……”林惊雪咀嚼着这个代号，眼神冰冷。这让她想起了在幽州时，那个与柳承恩勾结、代号“鹞鹰司”的神秘组织。看来，这个组织的手，伸得比想象中更长。

“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冲击左贤王大营？”沈墨摩挲着刀柄，眼中战意燃烧。虽然敌众我寡，但“惊凰营”擅长的就是以奇制胜。

林惊雪摇头：“五千对数万，硬碰硬是送死。我们的优势在于隐蔽和突然性。”她铺开简陋的皮制地图，指尖点在西门外围的一个位置，“这里是那个‘鹞鹰将军’所部的活动区域。沈墨，你带一队最精锐的好手，趁夜摸过去，抓个‘舌头’回来，最好是能接触到核心的军官。我要知道这个‘鹞鹰’到底是谁，以及他们和城内的具体联系方式。”

“明白！”沈墨领命，立刻挑选了十余名好手，换上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红柳林的阴影中。

等待是煎熬的。林惊雪靠在一棵红柳树下，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远处的每一丝异动。凉州城的方向，偶尔会传来一阵隐约的喊杀声和火光，显示攻防战仍在持续，但强度似乎不如东、北两门。

约莫两个时辰后，沈墨等人悄然返回，还带回来了一个被敲晕、捆成粽子的俘虏——一名穿着宋军底层军官服饰，但内衬却是北戎皮袄的汉子，腰牌显示他是个队正。

冷水泼面，那队正悠悠转醒，看到周围一群煞气腾腾的宋军，尤其是居中那位眼神冰冷的女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你们……你们是……”

“回答我的问题，可活。说谎，立刻死。”林惊雪开门见山，“‘鹞鹰’是谁？你们如何与城内联系？”

那队正眼神闪烁，还想狡辩，沈墨的匕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我说！我说！”他崩溃地叫道，“‘鹞鹰将军’……没人见过他真容，他总是戴着面具，声音也嘶哑难辨……但，但他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齐根断的！”

四根手指！林惊雪心中猛地一跳，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特征！

“联系……联系主要是通过箭书。用特定的箭矢，绑着密信，射上西城角楼附近的一处废弃烽火台……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有时，有时也通过城里的张氏商队传递消息……”

张家！果然是凉州本地大族！他们不仅态度暧昧，竟然真的与围城敌军勾结！

“最近一次联系内容是什么？”林惊雪逼问。

“是……是催促张家，尽快……尽快说服杨业将军，开城投降……或者，或者制造混乱，献出西门……左贤王许诺，城破之后，张家可得三成财货，并保有河西商贸特权……”

就在林惊雪获取关键情报的同时，凉州城内，一场激烈的争吵正在将军府上演。

“杨业！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须花白的张家家主张承宗，带着几位族老，情绪激动，“城外是十万北戎铁骑！城内粮草将尽，伤兵满营！朝廷援军何在？再守下去，满城百姓都要为你陪葬！”

杨业脸色铁青，按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张承宗！你这是动摇军心！投降胡虏，苟且偷生，我杨业做不到！凉州只要还有一兵一卒，就绝不投降！”

“不投降？那就眼睁睁看着城破之后，北戎屠城吗？”张承宗痛心疾状，“我已与城外……略有接触，左贤王承诺，若肯归顺，可保满城军民性命！杨将军，一念之差，便是万千生灵啊！”

“放屁！”副将韩明怒喝道，“与虎谋皮，焉有其利？北戎凶残，岂会信守承诺？尔等欲献城求荣，还要找这等冠冕堂皇的借口！”

“韩明！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张承宗身后一名族老呵斥。

“都给我住口！”杨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张承宗，“我再说最后一次，只要我杨业还站在城头，凉州，就不会降！尔等若再敢言降，或与城外私通消息，休怪我军法无情！滚出去！”

张承宗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悻悻离去，但眼中的怨毒却毫不掩饰。

韩明担忧地看着杨业：“将军，张家在城中势力盘根错节，若他们真起了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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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业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加强西门和南门戒备，尤其是对张氏族人及其控制的坊市……密切监视。”他何尝不知内忧外患，但身为守将，他别无选择。

红柳林中，林惊雪审问完俘虏，心中已有定计。内奸是张家，接头方式是箭书，敌方指挥官“鹞鹰”有断指特征。

“我们不能等燕王主力了。”林惊雪对麾下将领说道，“必须立刻与城内取得联系，稳住杨业，揭穿张家，否则凉州旦夕可破。”

她亲自修书两封。一封给杨业，言明援军先锋已至，燕王主力不日便到，告知其西门“鹞鹰”部与张家勾结之事，令其严密防范，并约定信号，里应外合。另一封，则是伪造的“鹞鹰”给张家的密信，以催促其尽快动手为由，进行反间。

“沈墨，找两个箭术最好、身手最灵活的兄弟，趁下半夜敌人戒备松懈时，将这两封信，用不同的箭矢，射到指定的位置。给杨将军的信，务必确保落到他亲信手中。”林惊雪吩咐道，细节交代得一清二楚。

“是！”沈墨领命，立刻去安排。

子夜时分，两道黑影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到凉州西城墙外。弓弦微响，两支绑着密信的箭矢，如同夜枭振翅，精准地射向了城头不同的位置——一支飞向角楼旁的废弃烽火台（假），一支则飞向了韩明副将通常巡视的垛口区域（真）。

完成任务的尖兵迅撤回。

林惊雪望着沉寂的凉州城，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城内的反应，等待可能的内乱，也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她不知道那封给杨业的信能否顺利送达，也不知道杨业在得知内奸竟是自己倚重的本地大族后，会作何抉择。是果断清理门户，还是投鼠忌器？

内奸的阴影，将领的固执，家族的背叛，大军的围困……所有的矛盾，都在这座孤城中酝酿、酵。

天，快亮了。而凉州的命运，乃至整个河西的战局，都系于这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几个抉择之上。悬念，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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