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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邸接连做出一系列大动作,让整个焦城都为之震动。茶坊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热议那位头戴黑纱围帽的秦邸主人,满是赞叹之声。
民间的热议之风,自然经由查师爷传到了金县令的耳里。
金予本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查师爷,缓缓道:“现如今,朝上一些退下来的老臣,就喜欢寻一处远离皇城的清净地,逍遥享老。这秦邸,大抵又是哪位退居的官员落脚了。”
听金予本一番分析,查师爷躬着身连连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急色,凑近半步献策:“大人,既是这般,我们可得尽早去秦邸打个照面。万一这位老大人在京中仍有旧部故交,提前示好总没错。”
“哼!”金予本猛地放下茶盏,青瓷与木案相撞出脆响,瞪了查师爷一眼,不满地冷哼道,“秦邸主子不来拜见本官,本官还要屈尊去给他照面?”
“大人,您说他是朝中老臣,恐在京中还有过硬的官场关系,若真怠慢了……”查师爷的话还没说完,额角已渗出细汗。
“查师爷!”金予本陡然提高声调,不待查师爷把话说完便厉声打断,“常言说得好:人走茶凉。官场亦更是如此!在位时门庭若市,多的是阿谀奉承之辈,待退位离了朝堂,谁还真识得你是谁?”
“是是是,还是大人有见地,小的愚钝了。”见金予本眉峰紧蹙,显露出明显的不悦,查师爷连忙弓着背往后缩了缩,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不迭地应和。
金予本这才缓和了脸色,伸手从案几上的点心盘中捏起一块桂花糕,送到嘴边又停了下来,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城西方向,语气寡冷:“既然这秦邸落在本官的辖地,按规矩,就该他们主动来拜会本官。本官倒要看看,这秦邸的主子,究竟有没有分寸。”
话落三日,城西秦邸那边依旧毫无动静。
金予本在县衙升堂时,目光扫过阶下屏息待命的吏员,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惊堂木,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拱。
退堂后,金予本刚回到后衙,查师爷便揣着一张烫金名帖匆匆进来,额上的汗把鬓角都打湿了:“大人!秦邸管家送拜帖来了,正在前院等大人的召见。”
金予本捏着名帖,看着“秦邸”二字遒劲的笔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墨迹乌黑亮,纸页更是上好的玉扣纸,绝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金予本将名帖往案上一搁,沉声吩咐查师爷:“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道身影踏着青石板路走进后衙。来人身着墨色绸缎直裰,腰束玉带,虽只是管家装扮,却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无半分局促。
秦邸管家进门后站定,向金予本拱手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金予本耳中:“秦邸管家秦鑫,见过县令大人。”这一礼不卑不亢,既守了规矩,又没半分谄媚。
金予本斜倚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秦鑫:“你家主子既知规矩,为何今日才派你来送名帖?”
秦鑫垂眸答道:“家主初到焦城,前几日正忙着办流水席,又要清点从京中运来的书籍与药材。昨日又去城西荒地查看地形,实在抽不开身。今日一早料理妥当,便立刻让小的登门来拜见大人。”
“哦?”金予本放下茶盏,挑眉追问,“查看城西荒地做什么?”
“家主想在那里修几间义学,再建个药庐。”秦鑫抬眼,语气平静无波,“荒地常年闲置,杂草丛生。家主说,与其空着,不如用来做点利济百姓的事。”
金予本心里咯噔一下,城西荒地贫瘠,历任县令都懒得理会,这秦邸主人刚落脚就盯着那儿,竟不是为了圈地享乐?
正思忖着,只见秦鑫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递上前:“这是家主让小的带来的薄礼,里面是一千两银票,还有一瓶极品雪参膏,说是给大人补补身子。”
锦盒打开,雪参膏的药香扑鼻而来,清冽绵长。
金予本喉结滚动,刚要开口笑纳,秦鑫已收回手,继续道:“家主还说,请大人批下地契,好让工匠尽早动工修义学。”
这话既给足了金予本面子,又点出了来意。
金予本将贪婪的目光从秦鑫手中的锦盒上移开,干咳一声,坐正身姿,和颜悦色地道:“你家主子既有这份心,本官自然支持。地契之事,本官立即差人与你办。”
秦鑫再次拱手:“多谢大人成全。”随即又将手中的锦盒呈到金县令的面前,恭声道,“请大人笑纳!”
“你家主子有心,本官便不推辞了,代本官谢过秦老爷。”金予本强压住心里的欢喜,接过秦鑫手中的锦盒,迅放进袖袋。随后朝门外唤着,“查师爷,带秦管家下去办一下城西荒地的地契。”
查师爷闻声已进房来,连声应下,并领引秦管家随自己走。
“谢过大人,小的告辞。”说罢,秦鑫转身便走,脚步依旧沉稳,没多停留半刻。
直到秦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金予本才满意地站起身来,揣着袖中的锦盒,快步回往内室。
金予本刚踏进内室,便迫不及待地将锦盒搁在妆台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打开锦盒,银票的朱红印记泛着诱人的红光,雪参膏的药香愈浓郁。金予本拔开塞子用指尖蘸了一点凑到唇上,凉丝丝的触感带着回甘,果然是珍品。
“好个秦邸主人,既懂规矩,又有手段。”金予本喃喃自语,想起方才秦鑫不卑不亢的模样,又念及那一千两银票和修义学的举动,先前的火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盘算——这秦老爷京中背景定然不浅,今日收了这份礼,往后秦邸有事,自己还需多费心照料。
待金予本收好锦盒出了内室,查师爷也正匆匆进来:“大人,地契已办妥。秦管家接过便走了,说要赶回去复命,催着工匠明日就动工。”
金予本扫了一眼查师爷,笑道:“做得好。往后秦邸那边,多照应着些。”
查师爷连忙应下,见大人心情大好,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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