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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
灶房里的灯亮着,火塘烧得旺旺的,桌上摆着几碗家常菜,一盆骨头萝卜汤,一碗蒜苗炒鸡蛋,一碗藠头鲊炒肉,还有一碗煎鸭蛋。
胡氏火候拿捏得好,鸭蛋煎得两面金黄,一口咬下去,边缘脆脆的。
周春成夹了一筷子蒜苗,嚼了两下,抬头看向周漾,问了一句:“这红薯要咋个卖,多少文一个定了没?”
周漾面色从容,显然是早就想好了。
她喝了口汤,放下碗,抹了抹嘴,点点头说:“县里来收是十文钱一斤,咱们家的红薯还算匀称,我称了一下,一斤约摸就是三个的样子,小一点的就是四个。”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算,“就按那天说的来,五文钱一个,一斤也就是十五文钱左右,刨去炭火那些,剩下的就是纯挣了。”
她说完,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周春成点点头,五文钱一个,合适,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问了一句,“你想好去哪卖了没?”
周漾放下碗,想了一下,说:“有段时间没去保和堂了,先去看看李掌柜。上次我爷病了,多亏了人家,到时候烤了给他们送几个。”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胡氏,“对了娘,咱们家园子里都有些什么菜啊?”
她话题跑得快,胡氏愣了一下,有点没跟上,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这冬天了,还能有啥菜?就萝卜青菜那些呗,咋了?”
周漾说:“我想着给我大爹带点过去,他们在镇上也没地,想吃点啥都得掏钱买。咱们有就给带点过去,反正是自家的,也不要钱。”
胡氏点了点头,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应该的,这李掌柜也没少帮扶咱们,原先卖药材就是卖给他,咱们那个番茄,也还是人家送的。再后来你大哥成亲他也来了,你爷病了,人家还帮了大忙,这份情,不能忘。”
周春成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把酒杯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除了菜,什么干菌子、干笋子的也给人家带点,还有红薯,装个几斤吧。人家在镇上啥都要花钱买,咱们有的是,不差这一点。”
“成!”胡氏一口应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语气干脆,“反正也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儿,我多备点,干菌子晒了好几筐,笋子也还有半坛子,红薯更不用说了,窖里堆着呢。”
这些东西,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就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只要不偷懒,上山就能寻摸到。
但到了城里,这些可就是难得的稀罕物了。
城里人想吃一口干菌子炖鸡,得花几十文钱去买,还不一定买得到好的。
庄户人家就不一样了,秋天上山捡几筐,晒干了存着,冬天拿出来,想吃就吃,送人也体面。
转天,天不亮周家就照常忙碌了起来。
灶房里的灯亮了,火塘烧起来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胡氏带着请来的人在作坊里做凉粉,周春成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裂开,堆成一垛。
周一方在作房里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整个作坊热气腾腾的。
周漾就负责做她的准备工作。
她先查看了红薯,昨晚洗好的,放在簸箕里晾了一夜,表面的水分已经干了,摸上去干爽光滑。
她把红薯一颗一颗地装进背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
又把提前买好的油纸拿出来,一张一张叠好,搁在篮子里。
需要用到的工具,火钳、厚布手套、小铲子、灰斗、钱匣子等等,一样一样找齐,放在顺手的位置。
胡氏把她准备给李荣升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放在灶房门口。
周漾走过去,随手一提,没提起来,嘴角抽了抽,弯腰用力提了一下,才勉强离地。
她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看向胡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娘,你这是准备了多少啊?要这么多吗?”
胡氏正在灶台前搅着锅,听见这话怔了一下,抬起头来,想了想,说:“也没多少啊,就一样拿了点。”
她掰着手指头数,“干菌子一包,干笋子一包,红薯几斤,还有一罐子腌菜,一罐子豆腐乳,你嫂子做的辣酱也装了一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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