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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舞弊链条（第1页）

张显关于杀人过程的供述，如同揭开了血腥帷幕的一角，露出了其下更加庞大、更加幽深的黑暗。顾临风和陆清然深知，杀人罪只是这罪恶冰山浮出水面的部分，真正腐蚀科举根基、撼动朝廷根本的，是那本账册背后盘根错节的舞弊网络。

张显的精神已然崩溃，心理防线彻底洞开。在顾临风冷峻的追问和陆清然时而精准插入、直指要害的提问下，他如同一个被抽去了提线的木偶，开始机械地、却又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心态，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是周侍郎……吏部侍郎周明远……”张显的声音嘶哑，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他……他是主谋之一。光禄寺少卿郑文昌也参与其中……他们……他们通过中间人，将需要‘关照’的考生名单和银钱交给我……”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这条黑色利益链的运作模式：

“通常……是由周侍郎府上的一个叫胡三的管事，或者郑大人手下的一名清客与我联络。他们会给我一份密写的名单，上面有考生的姓名、籍贯，以及需要确保的名次范围……有时，也会直接送来大额的银票……”

“我的任务……”张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属于“专业人士”的麻木，“便是在誊录朱卷时，将这些考生的试卷，挑选出来，交由……交由信得过的誊录吏，以特定的、优于其真实水平的笔法和文风进行重新誊写。有时，若原卷实在不堪，甚至……甚至需要直接替换内容，找人提前写好范文……”

此言一出，负责记录的书吏笔尖都微微颤抖了一下。直接替换试卷内容！这已不仅仅是徇私，而是赤裸裸的盗窃他人功名！

“那……那些被替换了试卷的寒门学子呢？”顾临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张显瑟缩了一下，低声道：“他们……他们的原卷，要么在誊录过程中‘意外’污损，无法辨认，只能以低等评定；要么……就被直接归类为文理不通，落榜处理……无人会去深究一份‘劣等’墨卷的去向……”

轻描淡写间，便是无数寒门学子十年心血付诸东流，命运就此改写！

“除了周明远和郑文昌，还有谁？！”顾临风逼问。

张显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但看到陆清然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最终还是颤声道：“还……还有礼部的一位郎中，王焕之王大人……他负责部分考场的安排和试卷的初步分拣，能……能提前锁定某些考生的位置，方便我们的人……在誊录时精准找到……”

“此外……此次春闱的副主考之一，翰林院的李崇明李学士……也……也收受了贿赂，在最终评定朱卷等第时，会对我们标记出来的卷子……予以拔高……”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张显口中吐出，如同毒蛇出洞，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吏部、礼部、翰林院……这些本应维护科举公正的核心部门，竟然都有人深陷其中，利用职权，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吞噬公平与正义的黑色网络！

这条利益链清晰得可怕：

权贵富商（提供金钱与权力庇护）→中间人（传递名单与金钱）→张显（核心执行者，负责调度誊录）→受贿考官吏员（在分拣、誊录、评定环节提供便利）→达成舞弊目的。

张显，处于这个链条的关键执行环节。他不仅负责接收指令和钱财，还负责展、控制手下参与舞弊的誊录吏，并利用其职务之便，确保整个流程的“顺畅”与“隐蔽”。

“你们……是如何确保那些参与舞弊的誊录吏守口如瓶？”陆清然突然问道，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网络能够长期运作的关键。

张显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威逼……利诱。他们大多家境贫寒，或是有所把柄落在我们手中。每次做事，都能分得不菲的银钱。而且……周侍郎他们位高权重，若有谁想反水，后果……他们很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细节：“每次重要的‘交易’，我们都会在……在城南的‘清风茶楼’雅间碰面，那里是郑文昌妻弟的产业，安全……”

清风茶楼！又一个关键地点！

随着张显的供述，一条隐藏在科举光鲜外表之下，由权钱交易、职权滥用和严密组织构成的黑色利益链，被彻底地从阴沟里扯了出来，暴露在烛光之下。其牵扯人员之广，运作模式之成熟，令人触目惊心！

这已不仅仅是一桩科举舞弊案，而是一个寄生在国家抡才大典肌体上的巨大毒瘤！

顾临风脸色铁青，握着卷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白。他能够想象，当这份供词和那本账册一同呈递御前时，将会在朝堂之上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陆清然默默地将张显供出的所有名字、职务、涉及环节以及在清风茶楼会面的细节，一一与账册记录进行核对、补充。证据与口供相互印证，使得这条黑色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无可辩驳。

张显说完这一切，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瘫在原地。他供出的不仅仅是同伙，更是他自己通往地狱的全部路径。

牢房内，烛火摇曳，将几人肃穆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舞弊链条已然浮现，但要将这链条上的每一环，尤其是那些盘踞高位的“大人物”们，一一撬动、定罪，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将是远比侦破一桩杀人案更加艰难、更加凶险的征途。

风暴眼，正在形成。而大理寺，已然身处旋涡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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