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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沉浸在这不真实的梦幻感中,他暂时忘了叶韶钦那个十万火急的电话,忘了自己为什么坐在这原始的交通工具上,他望着前方驯鹿稳健奔跑的背影,和它们鹿角上积着的白雪,忍不住侧头问裴泽景:“我们现在是圣诞老人吗?”
“嗯?”裴泽景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侧头看着沈霁被雪冻得微红的鼻尖,一本正经地回答:“世上只有一个圣诞老人,所以我们两个一起坐在这里,肯定不是。”
沈霁对于他这个看似“逻辑严谨”的回答,连自己都没想到,竟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浅,笑完之后,像是要维护自己问题的合理性,又问:“你怎么能确定世界上只有一个圣诞老人?万一有很多个负责不同的区域呢?”
裴泽景挑眉,继续和他进行这场无厘头却莫名轻松的话题:“传说和官方认证都指向唯一,如果有很多个,那礼物派发的标准和时间就会混乱,不符合效率原则。”
“也许他们有一个严密的组织,像跨国公司一样分区管理?”沈霁难得地顺着他的玩笑说了下去:“这样也可以。”
“那也需要一个最高首席执行官,本质上还是唯一的象征。”裴泽景嘴角噙着一丝纵容的笑意,又改口:“不过你说的都对。”
……
在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关于圣诞老人唯一性的讨论中,驯鹿雪橇迅速地抵达他们停车的地点。
裴泽景率先跳下雪橇,伸手扶了沈霁一把,沈霁站稳后看向空空如也的旁边,刚想问“你的车呢?”,但话未出口,他瞬间就反应过来,裴泽景跟着他上山的,车自然是让许岑开走了。
裴泽景见他欲言又止,猜出他想问什么,嗯了一声:“我真的没车。”
两人和尼拉父亲道别后,走到车旁。
虽然现在公路上还没很厚的积雪,但裴泽景为了安全起见,问:“这车上有防滑链吗?”
“嗯?”沈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这里基本没怎么开车,更别说在这样的天气下开车:“哦,我去后备箱看一下。”
幸好,叶韶钦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早就备着,可沈霁看着那一堆铁链问:“你会安装这吗?”
裴泽景很不想承认不会,可真不会,他立即摸出手机搜索安装教程:“现在学,很快。”
“哦。”沈霁也拿出手机,寒风让他瑟缩了一下,然而,这里的信号极其不稳定,沈霁的手机页面直接显示加载失败,不断转着圈圈,而裴泽景的手机信号稍好一些,勉强能打开视频,但画面每隔两三秒就严重卡顿,声音也断断续续,像一台年久失修的留声机。
这种缓慢的折磨,让一向追求效率的他眉头紧锁,恨不得把手机扔进雪堆里,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将手机放在一旁勉强能看清的位置。
裴泽景按照卡顿画面中偶尔能捕捉到的几个关键动作,试着将防滑链在轮胎前铺开,然后又跑回车上开车,将车慢慢向前开一点,让轮胎压上去一部分。
但这个过程并不顺利,链条时常绞在一起,卡顿的视频根本无法提供连贯的指导,他徒手摆弄着那些冰冷的金属链条,手指很快被冻得通红,但他依旧抿着唇,专注地尝试着。
沈霁站在旁边,也跟着蹲下身伸手想去帮忙,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裴泽景一把抓住袖子,裴泽景故意避开冰凉的手触到沈霁的皮肤:“你去车里把暖气打开,然后我让你开车的时候,你再开车。”
可沈霁盯着他冻得快发紫的手,没有动,裴泽景松开他的手腕,重新低下头,找到内侧的连接挂钩,将其钩在防滑链外侧的链环上,让链条抱住大半个轮胎。
“快进去。”他为了说服沈霁,又说:“等下的路还要你开,我对这里的线路不熟,需要你保持专注。”
不过沈霁倒是没有被他这个理由说服,但赞同一人开车一人安装防滑链效率的确更快一些,便赶紧上了车,根据裴泽景的指示开车,将轮胎压在铺好的防滑链上,一点点调试。
防滑链条全部装上后,剩下的就是检查紧绷程度,裴泽景确保每根链条紧贴着轮胎。
沈霁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那个蹲在车轮旁一遍遍调整的背影,以及在白雪映衬下红得刺眼的手,向来养尊处优的裴泽景什么时候亲自做过这些事。
就在他要再次下车时,车门被拉开,裴泽景带着一身寒气坐进来,呼出一大口白气:“好了可以开了。”
沈霁瞥了一眼他僵硬又微微发抖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暖风出风口调整到对准他的方向,一边倒车,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许岑是不是今天回国?”
“嗯?”
裴泽景系了两次安全带都没系好,手有些使不上力,系第三次时手背不小心挂到安全扣,本就因为冻僵而皲裂的手渗了点血出来:“哦,他在这边临时又有些事需要处理,暂时不回了。”
车子驶入园区停在实验大楼下,沈霁解开安全带对身旁的裴泽景说:“你不用跟着我上去。”
“说不定我能帮上忙。”裴泽景根本就没打算走,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说:“如果刚才没有防滑链基本不能开车,现在把你送过来,你就要把我赶走?”
男人语气夹杂委屈,颇指过河拆桥的意味。
“……”沈霁没心思继续跟他周旋,赶紧下车去坐电梯,裴泽景立刻跟上去。
到了办公室,裴泽景确实没有进入实验室的权限,他自觉地停下脚步:“我在外面等你。”
实验室内气氛凝重,沈霁和叶韶钦以及团队成员围在数据终端前,屏幕上显示着令人头疼的质量损失曲线和分子量分布图谱。
“问题确实出在早期降解速率上。”叶韶钦指着异常波动的数据点:“这几批重复实验的特性黏度下降趋势完全一致,说明不是偶然误差,而是系统性问题。”
一位研究员补充道:“我们核对了所有的聚合物浓度都在标准范围内,溶剂残留也排除了。”
他们反复讨论、验证,试图找出那个隐藏的变量,最终,问题指向了一个理论性的难题,目前所依据的经典降解模型,在模拟这种新型复合材料的环境时,其边界条件和假设存在未被充分考虑的偏差,虽然在实验初期并不明显,但会随着时间被放大,导致后续数据与预期产生系统性偏移,最终可能使整个研发方向偏离轨道。
而团队中专攻高分子材料理论的李博士,此刻正在太平洋某岛屿进行学术考察,乘坐的研究船航行在信号盲区,根本无法联系。
沈霁揉了揉眉心,他和叶韶钦在临床和应用方面是在行,但在这种极其前沿和材料基础理论领域,确实并非他们的专精所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霁当机立断:“我联系一下我之前的导师张院长,现在国内是白天,看他能不能帮忙联系几位在这方面有成熟研究的教授,提供一些理论上的支持。”
说完,转身走出实验室。
外面办公区的灯光有冷清,沈霁看到裴泽景坐在他的工位椅子上,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抵着太阳穴,眼睛闭着,似乎是睡着了,沈霁脚步顿了一下,裴泽景这段时间应该也很累,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紧迫的情况容不得他细想。
他走到稍远的窗边,拨通张院长的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团队遇到的问题。
“小沈啊,这个问题确实比较前沿。”电话那头,张院长说:“我本来认识一位在这方面很有建树的老教授,可惜他前几天因病去世了,你们做的这个方向偏国际化创新,国内目前深耕这方面的团队确实不多,这样吧,我试着帮你联系一下纽国那边的教授,他们在生物材料基础理论,特别是降解动力学方面,有比较成熟的研究体系和经验。”
“好,麻烦您了,张老。”
沈霁道谢后挂断了电话,他刚转过身,就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裴泽景吓了一跳:“你醒了?”
裴泽景脸上并无睡意,眼神清明:“我没睡。”
“嗯。”沈霁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拆穿:“你没睡,你只是在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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