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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权柄只能在梦中起到作用,哪怕删去关于他心头恩公的记忆,待白玉京苏醒之后,他也会重新记起。
但这十日美梦不同,一旦删去,待白玉京苏醒之后,便不会记起任何事。
然而,当玄冽当真动手抹去白玉京脑海中关于“恩公”的记忆后,对方的念力居然依旧不减分毫。
娇艳的美人披着喜服,攥着血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竖起的蛇瞳透着股让人恐惧的执拗:“夫君,你要抛弃卿卿吗?”
抛弃二字一出,玄冽呼吸骤停,素来冷静凛冽的面容竟倏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下一刻,妖皇之力铺天盖地压下,蓦然将整个梦境给搅得七零八落。
“夫君,”白玉京拿着血玉走到他面前,空灵到诡异的声音在整个梦中四面八方地响起,“你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先前的话,难道不作数了吗?”
玄冽安静了片刻,突然道:“我只有半颗灵心,卿卿可想好了?”
那四面八方的空灵之音脱口而出:“半颗也没关系,半颗就半——”
“灵心不全者,情亦不全。”
玄冽蓦然打断他,那些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于荒诞之夜即将迎来黎明的前夕,玄冽终于神色如常地剖开自己的一切,尽数展现给白玉京。
“所谓不全,指的是每过十年……我便会遗忘一切情感,周而复始。”
白玉京一下子怔住了。
“直至永远。”
玄冽平静地说出那四个字,掷地有声般落在濒临破碎的梦中,一下子将所有虚假的恩爱尽数砸碎。
灵族天生无情,拥有灵心才能像其他种族一样,体验七情六欲。
但灵心不全的灵族,却如同一个不完美的沙漏,随时有可能将所有感情遗忘。
更可悲的是,他们遗忘的不是记忆,只是情感。
倘若爱人彻底将一切遗忘,或许有人尚能接受,无非是重头再来罢了。
可若是对方分明前一日还与你恩爱异常,第二日醒来时甚至依旧记得与你经历的一切,可看向你的目光中仅剩下漠然与冰冷……试问有几个人能接受呢?
又有几个人,能拥有和昔日大巫一样的信心,相信自己能让一块万年都捂不热的石头,为自己生出灵心?
看着一言不发地白玉京,玄冽抬手撩起他的碎发,垂眸深深地凝望着他。
所以,卿卿,你会爱上一个没有前世,亦没有来生的死物吗?
你愿意和昔日的大巫一般,飞蛾扑火,去赴一场明知没有结局的约吗?
可哪怕你愿意,我也不可能舍得。
白玉京仰起脸,略显茫然地看向玄冽。
心下没有对方欺瞒自己的愤怒,只有一股莫名的巨大悲怆。
失去了一段记忆的白玉京不明白这悲怆从何而来,而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那条记得一切的可怜小蛇正在心疼地痛哭流涕。
——所以,这七百年来,你不愿见我,便是一人在承受这般苦果吗?
我苦求三世,错把鱼目当明珠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你根本就没有来世。
你我重逢之后的每一个十年,每一个遗忘的前夕,你都在想什么呢?
我不再恨你抛弃我了,恩公,你也不要再恨你自己了,好不好?
小蛇在白玉京心底痛哭,可那抹浓烈的情绪却像是隔了一层巨大的屏障,牢牢地锁在记忆深处。
浓墨重彩的前尘在梦中被人尽数抹去后,剩下的便只有这十日留下的短暂激情了。
而在即将苏醒的临界处,激情也随着清醒缓缓褪去,再剩下的,便只有面对利弊的权衡了。
通天蛇对伴侣的要求极高,天性使然,他们几乎不可能寻找一个灵心不全,随时可能将爱意遗忘的伴侣。
“……”
白玉京沉默着垂下睫毛,却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血玉镯。
他的犹豫与权衡似乎早在玄冽预料之内,见状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宽慰般理了理他的鬓发。
“你不必强求自己违背天性。”
白玉京闻言蹙眉道:“我没有——”
“没关系。”玄冽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你不必强求自己,我也会永远爱你。”
白玉京一下子怔住了。
玄冽低头,最后一次吻了吻他,他没有躲。
所以,不要害怕。
哪怕遗忘一千万次,我也会重新爱上你一千万次。
你理应得到一切爱意,不必强迫自己回应。
只不过……这情意残缺,并不衬你。
你合该娇艳怒放,不该与残枝败柳共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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