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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也说:“我明白。”
“我就问你,论文能不能写!说话!”
卢也静了一秒,说:“能写,”紧接着又说,“我确实不敢要师兄的钱。”
陶敬便?没说话了,复又坐进椅子里面。卢也猜想陶敬一定很困惑,为什么他愿意?给王瀚写论文,却又不收王瀚的钱?或者,陶敬可能正在冷笑,觉得他是个没见过世面、胆小如鼠的蠢货。
半晌,陶敬冷冷地说:“收不收是你的事,我不强迫你,反正这钱和我也没关系。但是,今天的话你都记住,你答应的事,你自己别?忘了,”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卢也啊,你要明白,人?和人?的不一样,你想追上别?人?,肯定就得多吃苦、多受累,这是没办法的事。但你吃苦受累,这都会有回报的。”
卢也点头?:“好的,老师。”
陶敬抬抬手:“你回去吧,这些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组会开完了,陶敬也走了,实验室恢复了轻松的氛围。几个硕士生?正在叽叽喳喳安慰他们请假失败的同学。
“算啦算啦,咱现在的目标不就是按时毕业吗,毕业了什么都好说!以后你再给你姐补回来呗……对,等?你姐生?孩子,你随个大红包就行了呀!”
“你跟那个神经病置什么气?我可跟你说哦,男人?也会得乳腺癌的。”
“就是,他骂你你就当他狗叫,别?往脑子里进!”
“欸,师兄——”卢也推开实验室的门,八卦的师弟立刻凑过来,“老陶骂你了吗?”
“嗯,”卢也敷衍道?,“就是一点小事。”
“哇,真是的,今天谁又惹他了啊……逮着人?就骂……”
“师兄,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是么?”卢也用?力捏了捏眉心,“可能有点感冒吧。”
既然陶敬走了,今天晚上就可以暂且偷懒。卢也没吃晚饭,直接骑车回到他和贺白帆的出租屋。
他听说贺白帆跟家人?出去旅游了,但今天,他接到了贺白帆的电话。
贺白帆回武汉了?
卢也实在有些疲倦,和衣倒在床上。他决定将钱还给王瀚之?后,便?立刻找了份家教兼职——因为他还得把那三千五百块垫上。卢也已经做了一周的家教,昨晚辅导时,那孩子把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今天早上,卢也头?重脚轻,竟然感冒了。
现在浑身乏力,额头?略烫,大概有点发烧。
卢也抓起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注视着贺白帆的未接来电。
他不知道?贺白帆为什么找他,但是,冷战十天之?后的电话实在令他心惊肉跳。也许贺白帆终于忍无可忍要和他分手了?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卢也意?识到,他根本不知如何挽留。
他只是非常非常懊悔。他恨自己那天下午口?不择言,恨自己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恨自己没有立刻去向贺白帆道?歉,恨自己不会道?歉——说来可笑,他活了二十多年,突然发现自己不会道?歉。原来,在他的词典里,只有愤怒时的恶言相向,没有悔过时的喁喁细语;在他的经验里,比之?温柔和呵护,他更熟悉暴戾和伤害。这十天里,他无数次在心中?构思?道?歉的话,无数次点开贺白帆的微信聊天框,无数次如坠冰窟觉得他和贺白帆肯定完了,又无数次如坐烈火,心中?有个声?音说,他不想和贺白帆分手。
没错,他是如此糟糕的恋人?。
所以他不敢接贺白帆的电话,怕听见贺白帆说分手,也怕自己无法挽留贺白帆。他决定下午把钱还给王瀚,那样,他就可以告诉贺白帆,我听你的,钱都还给他了,你能不能跟我和好?
卢也放下手机,想要起床倒点水喝。他怀疑自己烧得更高了,但家里没药,只能喝水。
卢也试着撑起身体,手臂用?了用?力,还是放弃。
他决定先睡一会儿,等?他睡醒了,退烧了,就去找贺白帆和好。
——贺白帆怎么对他都可以,只要他们能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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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边写一边感慨卢也真是一块顽石。。
飞虫
卢也梦见了贺白帆。
很奇怪,他看见贺白帆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在做梦。周遭一片铅灰色,像武汉阴雨连绵的天?空,他和贺白帆仿佛站在云雾里面。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这个地方是?上海。
贺白帆还是?那副白t恤牛仔裤的打扮,因为是?梦境,他的五官有些看不真切。贺白帆告诉卢也,他即将从上海飞往巴黎,去那里继续学业。
卢也知道这是?梦,却非常相信贺白帆的话。他当即感到一阵惊恐,急忙问贺白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贺白帆笑?了笑?,用?一种非常礼貌且带着些许抱歉的语气说,我就不回来了,祝你学业有成啊,卢也。
他话音刚落,身?体?便如流沙一般垮塌消散,卢也张嘴大喊贺白帆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紧接着,耳畔骤然传来轰鸣——贺白帆乘坐的飞机起飞了。
卢也猛地张开双眼。
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和泛黄的圆形灯盘,在灯盘中央,积聚了一小撮陈年的黑色飞虫。在这骤醒的几秒钟里,卢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盯着灯盘中央的那撮黑色急促喘息。片刻后,旁边传来小孩子的哭声,以及护士温柔的哄骗声,卢也这才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正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
卢也动了一下,用?左手?掀开被单,果?然看见扎针的右手?。他的目光顺着针管向上,发现玻璃瓶里还有一小半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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