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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瘫软下去,被脸色铁青、眼神冰冷的江父一把扶住。江父最后看了一眼江星哲,那眼神里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失望和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扶着几乎崩溃的妻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脚步声决绝而沉重,一步步,仿佛踏碎了江星哲与原生家庭之间最后的桥梁。
空旷的走廊里,再次只剩下江星哲一个人,面对着那扇仿佛永恒亮着红灯的门。
亲情的决裂,如同在他鲜血淋漓的心口又撒上了一把盐。但他没有流泪,也没有动摇。他就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软肋、只剩下坚硬内核的雕塑,重新转过身,将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生命力,都聚焦于那扇门后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手术终于结束了。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而疲惫。江星哲几乎是扑了过去,喉咙发紧,问不出一个字。
“手术暂时是成功的,命保住了。”医生的话让江星哲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但紧接着的话又将他打入深渊,“但是,脑部遭受严重撞击,有大量淤血,虽然已经清除,但能否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要看他的意志力和后续恢复情况,以及……运气。”
“运气……”江星哲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陆景年被推了出来,转入icu。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毫无血色,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仪器,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那个总是带着痞气笑容、强大得仿佛无所不能的陆景年,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生命体征完全依赖于冰冷的机器。
江星哲穿上无菌服,坐在icu的病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陆景年没有输液的那只手。那只曾经有力、温暖、能执笔画尽星辰大海的手,此刻冰凉而无力。
“陆景年……”他低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哽咽,“你听见了吗?我把我爸妈都气走了……我现在,真的只有你了……”
“你答应过我的,要顶住天……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灰仔还在家等着你呢,你给它做的爬架,它还没玩够……”
“我们的新房子,还没去看……”
“你个混蛋……快点醒过来……我求你……”
他一遍遍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试图用这些话,将床上的人从沉睡的深渊里拉回来。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淹没。他害怕这无尽的等待,害怕医生口中那不确定的“运气”,害怕陆景年再也睁不开那双深邃的、只会对他流露出温柔的眼睛。
但他没有允许自己崩溃。他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无助、所有因与家庭决裂而产生的痛苦,都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他知道,此刻的他,必须成为陆景年的依靠,必须代替他,顶住这片摇摇欲坠的天空。
他辞去了事务所的重要职务,只保留了一个挂名的顾问头衔,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医院。他学习着护理知识,仔细记录着陆景年的每一项身体数据,不厌其烦地帮他擦拭身体、活动关节,在他耳边讲述着外面发生的一切,描绘着他们规划中的未来。
白天,他是冷静、细致的照料者;夜晚,在确认陆景年情况稳定后,他才会允许自己蜷缩在病房的椅子上,握着那只依旧冰凉的手,将额头抵在上面,无声地宣泄着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惧和脆弱。
守望,成了一场与死神的拉锯战,一场与自己内心恐惧的殊死搏斗。前路未知,黑暗漫长,但江星哲的目光,从未从陆景年身上移开过。
他用自己的决绝和坚守,为昏迷的爱人,筑起了一道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防线。
长夜微光
icu的日子,是将时间切割成以秒计算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碎片。江星哲成了这里的常客,穿着不合身的蓝色无菌服,守在陆景年床边,像一尊沉默的、逐渐失去水分的雕塑。
他学会了看那些复杂的监护仪器,屏幕上跳跃的数字和曲线,牵动着他每一根神经。每一次数值的轻微波动,都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而每一次医生查房时微蹙的眉头,又足以将他打入冰窖。
陆景年依旧沉睡着,安静得可怕。除了胸膛因呼吸机作用而规律起伏外,他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医生口中的“可能”、“或许”、“要看情况”,成了悬在江星哲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与家庭决裂的痛楚,在最初激烈的对峙后,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持久的钝痛。手机安静得出奇,父母的号码再也没有亮起过。他知道,那扇通往过去安稳生活的门,被他亲手关上了,也许再也打不开。夜深人静时,母亲那句“就当没有我这个妈”和父亲失望冰冷的眼神,会如同梦魇般袭来,让他从浅眠中惊醒,浑身冷汗。但他没有后悔,只是将那痛楚默默咽下,转化为更紧地握住陆景年手的力道。
他开始跟陆景年说话,不停地说话。不再是起初带着哭腔的哀求,而是变成了琐碎的、日常的絮语。
“今天外面下雨了,灰仔趴在窗台上看雨,尾巴一甩一甩的,估计又想你了。”
“艺术中心那边来了消息,说光影走廊的效果比预想的还好,很多人在那里拍照。”
“我昨天试着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又失败了,糊了锅底……等你醒了,还是你做给我吃吧。”
“医生说你生命体征稳定了很多,淤血在慢慢吸收……陆景年,你听见了吗?你在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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