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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哲正低头抿着自己杯子里的水,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陆景年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温水润泽了干涩的喉咙,也似乎驱散了些许南城带回来的、浸入骨髓的潮湿与疲惫。
这些细微的、不着痕迹的关照与默契,像无声的溪流,悄然浸润着他们共处的空间。没有刻意的靠近,没有语言的确认,一切都发生在工作的间隙,发生在抬眼低眉的瞬间,寻常得如同每日呼吸的空气。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江星哲保存好最后一个文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陆景年也正好合上笔记本电脑,伸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身体。
“走了?”陆景年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嗯。”江星哲开始整理桌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项目室,锁好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都有些疲惫,却也有种奇异的和谐。
走到大楼门口,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拂过来。
“那个节点的事,”陆景年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低沉,“谢了。”
他知道江星哲今天的支持,并不仅仅是基于专业判断。
江星哲停下脚步,看向他。路灯的光线勾勒出陆景年挺拔的轮廓,他脸上的倦意还未完全散去,但眼神是清亮的。
“你的坚持是对的。”江星哲平静地回答,“作品应该完整。”
陆景年看着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明天见。”
“明天见。”
没有约定同行,没有更多的交谈,他们如同过去许多个加班后的夜晚一样,在门口自然地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江星哲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夜风拂面。他回想这一天,似乎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没有激烈的冲突,也没有动人的告白。只有无数个细微的、寻常的瞬间,像拼图一样,一点点填补着他们之间曾经空缺了十年的缝隙。
而这种填充,真实,温暖,带着生活本身粗糙而可靠的质感。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这寻常的一日里,稳稳地、不可逆转地生根发芽。
晨雾与幼崽
陆景年回来后的日子,像上了发条般规律而忙碌。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日常中继续沉淀,如同墨滴入水,缓慢而坚定地晕染开来。
这天清晨,江星哲因为要协调一个临时的材料送检,比平时早到了将近一个小时。天空只是蒙蒙亮,整栋大楼还沉浸在苏醒前的寂静里,只有清洁工打扫卫生的细微声响。薄薄的晨雾尚未散尽,给城市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他刚走到项目室所在的楼层,就听到走廊尽头,靠近安全通道的地方,传来一阵压低的、有些烦躁的说话声,夹杂着一种微弱而持续的……呜咽?
是陆景年的声音。
江星哲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放轻了步伐,朝声音来源走去。
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看到陆景年高大的背影蹲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背对着他。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显得随性又不羁。他面前似乎放着什么小东西。
“啧,别乱动……脏不脏啊你?”陆景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种面对脆弱事物时特有的、强行装出来的不耐烦。
那微弱的呜咽声又响了起来,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江星哲轻轻推开门。
听到动静,陆景年猛地回过头,帽檐下的眼神带着一丝警觉,在看到是江星哲时,那警惕瞬间化为了不易察觉的尴尬和……一点点无措。他下意识想用身体挡住前面的东西,但已经晚了。
江星哲看清了。
在陆景年脚边,一个临时用旧报纸和一件看起来是他备用t恤铺成的小窝里,蜷缩着一只小奶猫。很小,大概只有巴掌大,毛色是灰白相间的,看起来脏兮兮的,瘦得能看见肋骨,一条后腿似乎还有些不自然地蜷着。此刻,它正用脑袋一下下蹭着陆景年屈起的手指,发出细弱的叫声。而陆景年那只惯常握画笔、调颜料,或者与人握手时都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手,此刻正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着旁边一个小瓶盖里的牛奶(看样子是他刚从楼下便利店弄来的),试图喂到小猫嘴边,但大部分都被小猫蹭掉了。
这一幕,与陆景年平时那副冷硬、疏离,甚至带着点野性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江星哲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景年像是被抓包干坏事的孩子,有些恼羞成怒地拉下帽子,抓了抓头发,语气生硬:“在楼下花坛边捡的,差点被踩死。吵死了。”
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那只试图喂食的手却始终没有收回,甚至在小猫因为急躁而伸出小爪子扒拉他时,也只是皱着眉,任由那没什么力气的小爪子在手指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泥印。
江星哲的目光从小猫身上移到陆景年沾了泥点和奶渍的手指,再移到他虽然皱着眉却异常柔和的侧脸轮廓上。晨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连同他面前那只孱弱的小生命一起,构成了一幅与他平时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悄然漫上江星哲的心头。
他没有戳穿陆景年那蹩脚的借口,只是走上前,也蹲了下来,保持了一个不至于惊吓到小猫的距离。“它腿好像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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