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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陆景年咽下口中的食物,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点生气,“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一切按计划进行。”江星哲看着前方跳转成绿色的信号灯,缓缓踩下油门,“你之前标注的几个材质节点,施工方反馈说需要微调,具体方案我发你邮箱了,等你休息好看。”
“嗯。”陆景年低低应了一声,继续吃着三明治。
之后一路无话。但那种弥漫在车厢里的沉默,不再是之前的疏离或试探,而是一种经历过分离和牵挂后,沉淀下来的、带着温度的理解与安宁。
车子停在陆景年租住的公寓楼下。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街区,但还算安静整洁。
陆景年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江星哲。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江星哲,”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谢谢。”
这一次,谢谢不再是客套,而是包含了更多——谢谢你来接我,谢谢你的水和食物,谢谢你这几天的“保持联系”和那句“有我”。
江星哲的心轻轻一颤。他转过头,对上陆景年的目光,在黑暗中,彼此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上去早点休息。”江星哲轻声说。
陆景年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印下来,然后才推开车门,拿起自己的背包,下了车。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路边,看着江星哲的车子缓缓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踏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楼道。
归途的终点,不是工作的项目室,也不是喧嚣的应酬场。
而是有人等待的机场,和一句无声却分量千钧的“谢谢”。
对于在风雨中独行太久的人来说,这一点点微光,已足够照亮通往下一个黎明的路。
寻常一日
陆景年回来的第二天,就直接出现在了项目室。
他看起来休息得并不算太好,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但那股沉郁的低气压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投入到熟悉工作中所带来的、带着锐气的专注。他没有对任何人解释这几天的去向,同事们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将积压的需要他确认的艺术相关问题和材料样板堆到了他桌上。
江星哲到的时候,陆景年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对着电脑屏幕和一堆色卡、材质小样,眉头微蹙。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多余的寒暄,江星哲只是微微颔首,便走向自己的办公桌。陆景年也重新低下头,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工作日早晨。
但空气里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上午的项目例会,讨论到艺术中心内部一个互动装置的安装节点问题。施工方提出了一种更便捷、成本更低的安装方式,但与陆景年最初设想的、能产生特定光影效果的角度有细微偏差。
“不行,”陆景年语气斩钉截铁,手指敲了敲图纸上那个不起眼的角落,“角度偏差哪怕只有五度,最后光线反射的路径和落在墙上的形态就全变了。我要的不是一个能亮的装置,是一个能‘呼吸’的光影雕塑。”
施工方的代表面露难色,看向江星哲:“江工,这个节点确实比较麻烦,如果按陆指的要求,工期和成本都会增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江星哲身上,等待他这位主创建筑师从技术和成本角度做出裁决。按照以往,江星哲大概率会倾向于优化方案,在保证核心效果的前提下寻求更经济的路径。
江星哲没有立刻回答。他翻看着施工方提供的替代方案数据,又抬眼看了看陆景年。陆景年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纯粹的、对作品完美度的坚持。
江星哲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看向施工方代表,声音清晰而平稳:“艺术效果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价值之一。按照陆顾问的要求执行,关于增加的工期和成本,我会重新评估并协调,确保不影响整体进度。”
他选择了无条件支持陆景年的艺术坚持。
会议室里有瞬间的安静。几个了解江星哲平时风格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略带讶异的眼神。陆景年紧绷的下颌线不易察觉地松弛了几分,目光落在江星哲冷静的侧脸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会议继续,讨论其他议题。期间,江星哲需要一份之前陆景年手绘的、关于某个空间色彩情绪的草图原件。他刚抬起头,还没开口,坐在斜对面的陆景年似乎就感应到了,直接从自己手边的一摞资料里精准地抽出了那张纸,隔着桌子递了过来。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江星哲接过,指尖在粗糙的素描纸边缘掠过,低声道:“谢谢。”
陆景年没应声,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讨论中。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布满图纸和模型的工作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项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各自对着电脑处理邮件和图纸修改。安静的空气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鼠标点击的声响,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江星哲感到有些口渴,起身去接水。回来时,他顺手将桌上另一只空了许久的、属于陆景年的马克杯也拿了过去,接满了温水,放在他手边。
陆景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调整着一个三维模型里的材质参数,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杯子,触手却是温热的。他愣了一下,侧头看向那只被续满水的杯子,又抬眼看向刚刚坐回位置的江星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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