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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豺狼之家（第1页）

薛家人与黄山门生们一道进了谢家吊唁，房屋经纪自然不能同行。他既不认得谢家人，也没那个身份。

于是他就留在了外头，自告奋勇去与吏员家的遗属打点沟通，好为薛家人接下来参观宅子做准备。

他其实来过这户人家几回，虽然卖房的过程中遇到许多阻碍，但从来没吃过什么大亏。他以为今天也不会例外。

谁知他才进门说了有主顾来看宅子的事，不等那吏员之妻露出惊喜之色，那家的老太太和前来探望她的族人们就先炸了。

后者自然是不乐意卖掉宅子的。吏员的族人还盼着他们能接手其空出来的位置，继续在府衙里当差，再凭着这个身份作威作福呢。城里的现成宅子自然是要留着给他们合家搬过来居住的，怎能卖掉？卖了换成钱，也就是吏员的老娘和妻儿得益，还能落到族人手里不成？老太太虽然好忽悠，但还不至于这么蠢。

他们本以为已经说服了老太太，吏员那个强娶进门又没有厉害娘家撑腰的媳妇便不成气候了，没想到如今买主都要上门了，听房屋经纪的意思，买主还有些来头，是官宦人家，那还了得？！

他们怂恿着老太太大骂儿媳，要儿媳拒绝任何人上门看宅子，只说她不打算卖房了。偏那儿媳不肯退让，紧紧抱着小女儿一声不吭。宅子固然不是她的产业，但记在她名下做了奁产，她就没有放弃的道理。虽说娘家父母愿意接她回去过活，可她手里若没有钱，怎么养大闺女？闺女将来长大的嫁人，嫁妆又从何而来呢？！

吏员之妻不肯屈服，亲族一方便骂得越难听了，连吏员的老娘也开始觉得不妥，忽然就有个族人冒出来大骂前者：“你不过是叔叔几两银子聘回来暖被窝的，如今充什么正房婶娘？！你又不曾生儿子，也没有娘家撑腰，若是不听话，大不了几两银子卖掉，连你生的丫头也一并捏死！”

吏员之妻气得浑身抖，转头质问婆母：“娘就容得旁人这般辱骂你的儿媳？！我再不好，也是三书六聘娶回来的正头娘子！是给娘生了孙女的正经儿媳！你任由别人把我卖了，将孙女担死，你脸上难道就有光？！今后谁又给你养老？就靠这几个眼里只有钱财没有伦理的畜生么？！”

吏员老娘一时迟疑，先前骂人的族人顿时骂得更厉害了：“你是哪门子的正头娘子？！我叔叔不过是哄你高兴，才拿娶妻的规矩娶你进门罢了。你若听话，我们还能叫你一声婶娘，给你和你生的丫头一碗饭吃。你若不听话，你就是我叔叔几两银子买来生孩子的贱婢！我转手卖出去，还能得几两银子打酒喝哩！”

吏员老娘忙道：“好侄孙，这话却是说不得的。这妇人虽不孝顺，但她确实是你叔叔正经礼聘来家的正头娘子，当初在府衙都是留了档的。你若要卖她，叫你叔叔脸上如何过得去？”

那族人冷笑：“好叫叔祖母知道，你媳妇没生儿子，正经连族谱都没上去呢。我说她是买来的贱婢，她便是买来的贱婢。府衙有文书留档又如何？那玩意儿还不是我想改就改？她这般忤逆不孝，叔祖母还留她做什么？

“改日侄孙给你过继个孝顺嗣子，你还怕下半辈子没人养老么？这贱婢和她生的丫头还是早些打了吧，横竖又没用，不如换得几两银子给您老收着，回头得了嗣子，正好给孩子做零花？叔叔身后的香火也不愁了。”

吏员老娘瞪大了双眼看着他，面色渐渐白起来。她似乎终于醒悟到，自己做了什么样的蠢事，又错信了什么样的豺狼。

孙女再不好，也是儿子的亲骨肉。岂有卖了亲骨肉，却把银子便宜了过继来的嗣子的道理？而且这过继来的又会是什么好人？她又不是不知道族里有几个孩子，无论过继的是谁，全都养不熟。她还养老呢？养老钱不被吞掉就算好的了！

吏员老娘终于肯正眼看儿媳和孙女了，心里想着还是先把她们保下来，正要开口说话，那族侄孙却已挥手示意同来的族人：“赶紧把这贱婢捆了。正好我们村里的老财主近日想要买个漂亮丫头做妾，这贱婢有几分姿色，起码能卖得一百两银子。”

有族人提出质疑：“当真要动手么？她到底是个良家，只怕她娘家不肯答应，闹出事来，老财主反而要嫌我们添麻烦。”

那族侄孙不以为然：“那就先去府衙改她的身份文书，直接将她打为贱籍就好。就说是她爹娘把她卖给叔叔的，如今想反悔可不行！”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软倒在院中的族婶：“敢跟我们家斗？你也不瞧瞧我们是什么人家？！”

“你们是什么人家？”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众人听得一愣，转头望来，那吏员的族侄孙最先变了脸色，腰身立刻佝偻下来：“府尊大人，您怎会在这里……”

罗府尊站在大门外冷笑：“我若不在这里，如何能听见你大放厥词？你不过是个白身，你叔叔因罪被革职，哪里有什么差事给你接手？你什么都还不是呢，倒先欺凌起了族亲长辈。若真叫你得了势，这青州府的百姓岂不是都遭了殃？！你们家还真是好家教，尽出些歪瓜劣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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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族侄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大拜：“大人误会了！小人……小人方才只是一时在气头上，说了些胡话。其实是这妇人……小人叔叔的遗孀，她不规矩！热孝里就勾搭外人，顶撞婆母，还要偷盗家中钱财……”

吏员之妻气得浑身抖：“你休要胡说！你企图夺产不成，就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人在做天在看，你做尽坏事，当心遭报应！”

她扭头看向婆母：“娘若是打定了主意要随这起子白眼狼过活，就请恕儿媳不孝了。儿媳还得把老爷的亲骨肉养大，断断不能容得他们绝了老爷的血脉。宅子也好，银子也罢，儿媳都不要了。我只求能带着女儿大归。若是娘还记得这是你唯一的亲孙，娘就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我们若真回了老家，是断活不成的！”

吏员老娘呆呆地看着她，嘴唇颤抖了几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吏员之妻又转身朝罗府尊磕头：“求府尊大人救一救妾身与小女。妾身原是好人家女儿，是被老爷强娶进门的，如今老爷没了，妾身不指望别的了，只求能带着亲骨肉回娘家安稳过活。老爷生前跟什么人有来往，妾身都知道……”

她话还未说完，她婆婆已是一个激灵：“住口！贱婢赶紧给我闭嘴！”

然而她拦得太迟了。罗府尊上任半年，虽然已经压制住了府衙里的吏员们，却晓得他们还不肯顺服，早晚要生事的。倘若这吏员遗孀愿意提供消息，助他早日查清手下人里谁藏了奸，提前消除隐患，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挥了挥手，示意随行而来的差官：“把人给我全部带回衙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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