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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魁每次受表彰,宋茂林都相当重视。别看平时他对宋魁严厉,批评得多,但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实际上对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很骄傲。可能当爹的大都是如此,别扭、拧巴,无论怀揣着多么浓烈的情感,面上都永远深沉,嘴上更是拙于表达。
这种口嫌体正直的毛病,多多少少也继承给了宋魁一部分。嘴上打着马虎眼,敷衍了事地应着,但真到开会前一天晚上,还是从柜子里掏出来一套崭新的常服。挂起来熨平整,连帽子上的警徽也都仔仔细细擦干净了。
换上试了试,对着镜子正正衣冠,敬了个标准的警礼。果然人靠衣装,新衣服穿上是比旧的挺拔多了。宋魁觉得自己还是依稀有点当年入警时的英俊风姿的。
自拍一张,给江鹭,求夸。
江鹭收到信息,点开照片对着屏幕笑。
他以前从没有自拍这个习惯,现在不管在哪,值班还是办案,只要想起来了,随时随地都要给她拍张照打卡,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虽然他自拍从来都是原生后置摄像头,而且总能找到最别扭、最难看的那个角度,但现在她眼里的他却是带着滤镜的,由衷夸赞:「好帅,抱住警察叔叔亲一口。」
宋魁在屏幕这头得意忘形地笑,问她:「吃完饭了吗?」
她今天给大姨庆祝生日,这会儿还在餐厅,「吃完了,长辈们在聊天。你不是值班吗,怎么在家,还换上制服了?」
「倒班了,明天要开会。」
「什么会?」
「就是上次了奖金,给你换了个吹风机的表彰会。」回复完,想起来问她:「礼物怎么样,大姨喜欢吗?」
「喜欢呀,都戴上了。」
「那就好。长辈聊天,你干嘛呢?」
「表弟在国外读大学,想继续申请研究生,小舅让我帮忙参谋。」
「好,那你跟家人聊吧。」
「你呢?」
「我去把碗洗了。」
「居家好男人今天做饭啦?」
「随便做了点。」
宋魁想起之前她说过想尝尝他的手艺,这么久了,一直也没找着机会。刚好前两天和方韬打电话,几个兄弟好久没见了,想约在一起聚聚,吃个饭。便征求她意见:「马上年关了,我准备喊方韬他们一起吃个饭,他们也都想见见你。」
江鹭欣然答应:「好呀,一直想请方所吃饭,他都没空。」
「你不是也想尝我做的菜,咱们就不在外面吃了,到我这儿来,我做。你看行吗?」
「当然行呀!」江鹭一直很期待这天,不仅是期待心爱的人为她洗手作羹汤,更重要是跟他一起筹备张罗一餐饭的整个过程,这是她现在能想象到最温馨美好的一件事,「我申请到时和你一起采购!」
「好,我先跟他们约,时间定了我告诉你。」
市局年度工作总结会在周五上午召开,邀请了省公安厅党委委员、副厅长宋茂林参加。上午九点,常务副局长李润双表主持讲话,会议主题主要是围绕全面落实十八大会议精神、中央工作会议等相关会议要求,系统盘点当年工作,分析当前面临的形势问题,同时研究部署次年全市公安工作。
以往这种会宋魁都借机打个盹,但今天坐的太靠前,只得全程认真听讲记录。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会去食堂吃饭,宋魁和罗圳、邵明一起。
领导班子都没安排桌餐,跟几百个干部民警一同在食堂用餐。十来个人,坐在中间一排四张桌子拼起来的大长桌。宋魁看见他爸和姚局、李局坐在中间的位置,打完饭,特意离得远远地溜边走,不想跟那边打照面。
罗圳和邵明心领神会,很配合地跟着他去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
吃完饭,宋魁扫那面一眼,现其他市局领导都撤了,估计是回会场了。就剩他爸和姚局俩人还在那儿坐着,聊天呢。
他便也喊上罗圳和邵明起身回去。送完餐盘,往外走的时候,看见他爸朝他这面张望,给他招手,喊他过去。
他目不斜视,装没看见,径直出了食堂。
下午表彰环节过后,会议一散,宋魁便拿着证书和奖章逃回了办公室,免得被领导揪出去拍照问话。结果屁股刚沾椅子,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老爹。
只得接起来:“爸,咋了?”
“中午食堂喊你,怎么不过来?”
“喊我了吗?我都没看见你。”
没看见?他那么大个人坐在那儿,给他招手,他没看见?宋茂林心下里哼声,知道他这是应付他呢,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我在停车场呢,你这会儿出来一趟。奖章带上,我俩在门口合个影。”
就猜着又是为这事儿。宋魁没辙,还是拿上盒子出去了。
下午下课,江鹭收到了宋魁给她的几张照片。
父子俩肩并肩站着,都是在市局大门口同一个位置,一张张翻过去,身上的制服从夏到秋,再到冬,仿佛岁月也就这样一张张流淌过去。
第一张照片里,他还像个刚毕业青春活力的大学生,那时刚受伤,没完全恢复,脸上那道疤还很明显。但合照时,他却咧着嘴、呲着牙,笑得很开心。滑到第二张,他便忽然变了个人似的,笑意变成严肃的沉稳,眼里多了成熟,少了许多少年意气。
今天刚拍的这张照片里,他比从前又沧桑了些,体格练壮了、眉间的褶皱更深了,却也更有种风霜磨砺后的锋硬冷厉。
六年,时间刀劈斧凿般在他身上刻下痕迹。江鹭看着照片里他警服上的这些荣誉、勋章,心口为之轻颤。他会是个好警察,无论过去、将来,她相信他会一直如此。可也正是这样的相信,让她更加难于对他道出关于母亲的实情。
这是个不该靠近的漩涡,这个漩涡已经将外婆、外公,大姨、小舅……整整一家人的命运卷入其中长达十数年之久,未来或许也永无宁日。
江鹭不想陷在这样的漩涡中,做徒劳无用的挣扎,也不想平静的生活再起波澜,昔日的伤疤再被揭开。她想要往前走,肆意地奔向他,可她的双腿却陷入淤泥,只能艰难拔足。
到了这个阶段,一个个问题忽然冒出来横在她们之间,他能懂她吗?理解她、呵护她这样固执的、回避的情感?他和家人又会因为这样的过去对她产生什么看法?母亲家的亲人能够接纳他、祝福她们吗?……
周一早上,支队例会开完后,魏青通知:“各大队班子留下,其他人可以先离场。”
孟春雷都准备拿本儿走了,屁股又坐了回去,给宋魁咕哝:“又啥事啊……”
宋魁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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