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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吃不下,觉也睡得不安稳,只能偶尔喂进去一点水,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
这年头,死个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等到第四天,陆青禾开始发热的时候,周围邻居开始劝陆家放弃这个孩子。
“开始发热,情况就严重了。”
“是啊,要是两天内不能退热,将来就算是治疗好了,这孩子脑子也容易烧出毛病来,到时候长大了就是个废人,白养着也是浪费粮食。”
“就是个小丫头罢了,你家俩儿子一闺女,少这一个就少一个,省的花了钱还治不好。”
这样的话听多了,陆丰收开始犹豫。
又过了两天,吃了村里的行脚医跟附近的江湖郎中开的药仍旧不见好,陆丰收开始叹气。
“要不……算了?”
“不行!”
听到这句话时,陆青禾暗暗松了口气。
好在,好在她母亲还是很疼这个小闺女的。
薛兰花是真的疼陆青禾。
虽然陆青禾已经难受的眼皮子都睁不开了,但没一会儿,就感受到了脸上落下了两滴湿漉漉的眼泪。
薛兰花:“怀青禾那会儿,咱家比之前都困难,在肚子里,我的青禾就跟着我吃了苦,好歹这孩子是平安生下来了,本来就觉得亏欠着她,现在得了病,我就是去卖血,也得给她治好。”
陆丰收蹲坐在旁边,盯着地面,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旱烟,“可现在啥病都没瞧出来,咋治?这孩子肯定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不然早就好了,要真是古怪的病,全家卖血都治不回来。”
“那最起码得先知道啥病吧,咱这穷山沟沟里,能看出来什么,我要到外面去。”
“外面?你可想好了,早些年咱俩出去过一次,那县城里的医院也是破破烂烂,去了有啥用,还不如……还不如再要一个。”
不如再要一个来的划算。
这日子,生孩子就是生劳动力,可不是生金豆豆。
“县城不行,就去省城!”薛兰花咬着牙,把陆青禾抱到了怀里。
“老陆,不能等了,再烧下去脑子真就糊涂了,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自己去,反正我不会放弃的,我打听过了,去省城要是快的话,半天时间也能赶到,我连夜走。”
说完,薛兰花单手擦掉眼泪,又弯腰从床缝里面抠出来了一个草纸包裹严实的银大洋。
薛兰花:“这钱是当初我娘家给的,我也不花家里的钱,孩子我肯定要带着去看,不到最后一步不会放弃的,我去喊个骡车就走,这几天你看顾好家里。”
眼瞧薛兰花已经走出了房门,陆丰收紧皱着眉头站起来,吐了口烟沫子到地上,随后快走两步赶了过去。
“我跟你一起。”
“你说的不错,当初这丫头在肚子里就克扣了她不少吃食,咱得救,不就亏心一辈子。”-
山路难走。
为了让陆青禾舒服点,薛兰花一路上靠在陆丰收后背上,姿势都不敢变动一下,生怕怀里的奶娃娃难受。
等到了地方,薛兰花的胳膊都僵了,她跟陆丰收换了班,自己开始找人问路。
问了一圈,得来的消息让薛兰花险些崩溃。
县医院半年前就因为战乱炸没了,现在县城人要么往省城跑,要么躲去了乡下。
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说不放弃也是真的。
下定决心后,两口子带着孩子去了火车站。
只是两个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山区来的老百姓根本不知道,这年头普通人根本坐不了火车,他们才走到路口不远处,就被穿着军装的人拦了下来。
除了穿军装的人,跟他们一样穿普通衣服的老百姓,都是被雇佣了过来扛大包的工人农民。
“你们快走吧,这线路是用来输送军事物资的,普通人进都进不去。”
有好心的人过来提醒他们。
“是啊,赶紧走吧,幸亏了咱们这儿最近太平了一些,不然你们可能都过不来。”
无措,又害怕。
但薛兰花看看怀里的孩子,咬着牙还是让陆丰收再去找找老乡,问问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等陆丰收离开后,薛兰花也有些累了,她靠着路边的树稍微休息了一下。
陆青禾一直都是有感觉的。
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一直睡睡醒醒。
刚才的话她也听到了。
没错,这里太不安全了。
薛兰花能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陆青禾其实已经觉得足够了。
这一世本就是赚来的,不能再害的这么善良的一家人因为自己而遭受不幸。
想了想,陆青禾努力的睁开了眼睛,挣扎着,又伸出了手指,试图握住薛兰花的手,也尝试着看自己现在能不能说两句零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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