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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计代价……迟滞……至最后一人一舰……”影阳低声重复着命令中的字句,她那只完好的光学传感器死死盯着星图,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白。清流导师被俘(或阵亡)的消息早已通过秘密渠道传来,此刻正式的“牺牲”确认和这道冰冷的命令,像两把重锤砸在她的心头。愤怒、悲痛、不甘,还有一丝对导师最后嘱托(“活下去,把一切带回去”)的愧疚,在她胸中激烈翻腾。但长久以来对以太议会的绝对忠诚、对“上上善道”不容置疑的信仰,以及军人服从命令的天职,最终压倒了其他情绪。她猛地抬头,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火焰。
“遵命!为了导师!为了上上善道!我们将战斗到最后一刻!”她转身,对同样面色凝重的舰桥军官和火氏族战士们吼道,“调整航线,向第三跳跃点集结所有残存舰艇!我们要在人类舰队通过‘哭泣小行星带’时,给他们一次难忘的伏击!准备启动所有舰只的过载协议,必要时……执行撞击指令!”
舰桥内响起一片混杂着悲壮与决绝的回应。大多数战士被影阳的情绪感染,准备进行这看似光荣的最后一搏。
然而,一个冷静到近乎突兀的声音响起了。
“等等,影阳。”
是远见。他一直沉默地站在战术台另一侧,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敲击着,目光没有看那道命令,也没有看激昂的影阳,而是停留在星图上那些代表人类舰队推进模式、后勤节点、以及……他们之前搜集到的、关于帕迪塔星区社会模式的一些零星情报分析上。
“这道命令,”远见的声音不高,却让激动的舰桥为之一静,“你仔细看过其中的逻辑吗?‘不计代价’、‘至最后一人一舰’、‘争取时间’……争取时间为了什么?以太议会没有给出任何后续战略,没有指出‘最终防御’的具体方案,甚至没有提及其他可能的后路或谈判窗口。”
他抬起头,看向影阳,眼神中没有了平日里的计算与谋略,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质疑。
“清流导师的‘断矛’行动,虽然失败,但目标是明确的——斩敌方统帅,瘫痪其指挥。而现在这道命令……”他指着星图,“只是让我们像飞蛾扑火一样,消耗在人类绝对优势的火力前,用我们最后的、有经验的战士和宝贵的舰船,去换取敌人微不足道的战损和可能几周、甚至几天的‘时间’。这几天的‘时间’,对于战局根本性的扭转,有意义吗?”
“远见!”影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你是在质疑最高以太议会的智慧吗?是在质疑我们对上上善道的忠诚吗?导师刚刚牺牲,你就……”
“正是因为导师牺牲了!”远见也提高了音量,罕见地打断了影阳,他一步跨到影阳面前,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要迸出火花,“我才更要问清楚!导师用生命换来的教训是什么?是敌人无法正面力敌!是集中精锐的豪赌风险极高!那么,现在议会让我们分散残兵去正面送死,这和导师用生命证明的教训,难道不是背道而驰吗?!”
他指着通讯记录:“你看命令的措辞,‘不可让人类轻易窥见我核心腹地之虚实’——这更像是在掩盖虚弱,而不是在筹划有效的抵抗!我研究了人类,尤其是这个‘帕迪塔星区’的资料,他们效率至上,但并非毫无理性的毁灭机器。他们动战争有明确目的,也会计算成本。我们现在去送死,除了让他们获得更多‘击败钛帝国精锐’的战绩和实验品,除了让我们的文明更快地流干最后一滴血,还能有什么结果?这真的是为了‘上上善道’,还是为了……某些存在维护他们不容动摇的权威,哪怕拖着整个文明陪葬?!”
最后几句话,远见几乎是低吼出来的。舰桥内一片死寂,所有军官和战士都惊呆了。质疑以太议会?质疑上上善道?这在他们认知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大逆不道。就连影阳,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位并肩作战多年的同僚和竞争者。
“你……你疯了,远见!”影阳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颤抖,“你这是叛徒的言论!是被人类打怕了的懦夫想法!没有以太的指引,没有上上善道的凝聚,我们还有什么?各自为战,然后像旧时代的野蛮种族一样被人类逐个消灭吗?!”
“我没有疯,影阳。我只是不想让导师白白牺牲,不想让我们所有人,包括还在钛星和其他世界的亿万同胞,成为一道毫无意义的、为某些可能已经过时或者……有其他考虑的‘命令’陪葬的炮灰!”远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中的火焰并未熄灭,“或许‘上上善道’需要进化,或许我们不能再盲目遵从每一道来自以太的指令。生存,才是第一位的!如果明知是死路还要走下去,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自杀能保护我们的同胞吗?!”
“你这是歪理!是动摇军心!”影阳猛地拔出腰间的仪式性脉冲手枪——并非指向远见,而是重重拍在战术台上,“远见,立刻执行以太议会指令!集结部队,准备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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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见看着那把手枪,又看了看影阳因激动而微微红的脸颊,最后目光扫过舰桥内那些表情各异、显然内心也因这场争吵而陷入混乱的战士们。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决绝。
“影阳,我的老朋友,”远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只是战术风格。但现在我明白了……我们的根本分歧,在于是否还有勇气去质疑,哪怕质疑的是我们曾经视为绝对真理的东西。”
他后退一步,动作缓慢却坚定。
“我不会执行这道我认为会将我们最后希望也葬送掉的命令。我的理智,我的知识,我对这个文明未来的责任,都不允许我这么做。”
他转身,面向舰桥内所有看向他的人,提高声音:“所有愿意追随我的人,所有认为我们应该保存实力、寻找新的出路、而不是无意义送死的人——我,远见,将以我个人和麾下舰队的名义,脱离当前战场序列。我们的目标不是送死,而是生存,是找到让我们的文明、我们的理念……延续下去的可能,哪怕那意味着改变,意味着暂时的‘背离’。”
他看向震惊得说不出话的影阳:“影阳,选择权在你,也在每个人手中。你可以说我懦弱,说我叛徒,说我动摇军心。但我相信,历史会评判谁的选择,才是真正为了钛星人的未来。”
说完,远见不再看影阳的反应,径直走向通讯台,开始对自己的直属舰队下达一连串脱离当前编队、改变航向的指令。他的动作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影阳看着他的背影,手指紧握,指甲几乎要嵌入手掌。愤怒、不解、背叛感,还有一丝被远见的话语隐隐触动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疑惑,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对以太的忠诚、对命令的服从、以及内心那股为导师和信念殉道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远见!你会为你的懦弱和背叛后悔的!”她冲着远见的背影喊道,声音带着嘶哑,“所有忠诚于上上善道的战士们,跟我来!让我们用行动证明,谁才是真正的火氏之魂!”
舰桥内,人群在短暂的骚动和犹豫后,逐渐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人,大多是影阳的旧部和更传统的坚定分子,默默站到了影阳身后,眼神悲壮。另一部分,则有些迟疑地,或明确地,开始跟随远见麾下的军官离开舰桥,走向属于远见舰队的接驳通道。
曾经并肩作战、互为倚仗的两位最杰出的新生代指挥官,在这人类兵临城下、文明存亡之际,因为对“忠诚”与“生存”理解的根本分歧,彻底分道扬镳。
不久后,“克鲁特之爪”号巡洋舰及其追随者,调整航向,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注定被人类火力覆盖的小行星带。
而另一支规模稍小、但舰艇相对完好的舰队,则在远见的指挥下,如同融入深空的阴影,悄然脱离主航道,向着远离人类兵锋、也远离钛星核心区域的方向跃迁而去。
(小猫咪:怎么感觉有什么好事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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