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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那阵翻箱倒柜的动静,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沈野和小官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听着屋里传来物件碰撞、柜门开合,间或夹杂着黑瞎子哼唱的荒腔走板小调,还有他自言自语的嘀咕。
“这个得带上……啧,这个好像用不上了……嘿,这好东西差点忘了!”
小官擦拭黑金古刀的动作早已停下,刀身映着渐高的日头,寒光内敛。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屋内,忽然开口:“他很高兴。”
沈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微扬:“嗯。像小时候过年,盼着出门野。”摆脱了所有宿命与算计的束缚,连准备行装这种琐事,都透着一股久违的、纯粹的兴头。
当黑瞎子把门推开一条缝,先探出个脑袋,咧着嘴冲院子里的沈野和小官嘿嘿一笑时,两人就预感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果然,黑瞎子侧身从门后拖出来两个塞得滚圆、鼓胀到几乎要爆开的特大号登山包,往门口一杵,自己则靠在门框上,叉着腰,一副“快夸我准备充分”的得意模样。
那俩背包的拉链都处于崩裂边缘,能看见里面塞满了各种颜色的压缩袋、绳子、金属器械的边角,甚至还有一个平底锅的把手顽固地从侧兜支棱出来。
“齐活!”他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指着地上,“左边这个,常规物资,压缩干粮、净水药片、急救包、绳索岩钉、备用电源、还有几件换洗衣裳。”
“右边这个”他拍了拍,出沉闷的金属和硬物碰撞声,“是咱的‘专业工具’,家伙事儿都在这儿。轻装上阵,但该有的咱一样不落。”
“轻装上阵?”小官不免出了疑问。
“喏,初步筛选过的必需品。”黑瞎子用脚尖点了点那两个庞然大物,脸不红心不跳。
“考虑到这次是‘毕业旅行’,要轻装上阵追求体验,我忍痛割爱,精简了不少。像那套便携式潜水装备、小型柴油电机、还有我珍藏的那箱……咳,反正都没拿。就这些了,基础保障。”
小官的视线从那两个夸张的背包上移开,落到黑瞎子脸上,沉默了两秒,吐出两个字:“精简?”
沈野则直接笑出了声,摇着头走过去。他先没理会背包,而是变戏法似的从自己那个看起来空荡荡的随身黑色登山包里,掏出两个同样款式、但明显崭新轻便的同款背包,分别递给小官和黑瞎子。“背着这个,装点随身物品和水,做做样子。”
黑瞎子接过包,下意识地掂了掂,轻飘飘的,又看看自己那两个“巨无霸”,再瞅瞅沈野淡然的脸,猛地一拍额头:“哎哟我去!我咋把这茬给忘了!”
他脸上的懊恼只持续了一瞬,立刻被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取代,眼睛唰地亮了几个度。“袖里乾坤!忘了野子你有这神仙手段!!等着!这回真不用收敛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旋风般再次卷回屋里。这一次,叮呤咣啷的声音比刚才还要热烈数倍,期间夹杂着他翻找东西时哼唱的荒腔走板小调,还有几句模糊的自言自语:“这个得带上……那个说不定用得上……哎这宝贝可算能见光了……”
沈野和小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的笑意。沈野走到门口那两个巨包前,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对着它们虚虚一拂。
一阵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空间涟漪掠过,那两个塞得快要爆炸的登山包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面,悄无声息地原地消失了。
约莫又过了十分钟,黑瞎子再次出现在门口。这次,他身后跟着滚出来的,是足足四个同样体积、但看起来更重、塞得更满的巨型包裹,其中一个的长条形状,明显像是某种组合式探杆或工兵铲。
“差不多了!”黑瞎子额角见汗,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畅快,他大手一挥,指着那四个包。
“这才是黑爷我出远门的标准配置!刚才那是怕交通工具受限,忍痛搞的‘乞丐版’。现在有野子在,咱就按顶配来!从登山攀岩、洞穴探测、野营炊事到应急医疗、文物初步处理……家伙事齐活了!”
他甚至开始如数家珍:“你看这个,里面是分体式高强度合金探针和岩层采样器;那个,最新款的防潮防蚀睡袋和三套换洗冲锋衣;还有那长条包,嘿嘿,我改装过的多功能工程铲,能当锹、能当镐、能当刀,关键时候还能组装成个简易担架……”
小官默默听完,转过头,对沈野平静地说:“阿野,辛苦了。”意思是装下这些东西,沈野得费些功夫。
沈野走过去,单手提了提几个大包,分量不轻。“准备得挺周全。”
“那必须,咱可是专业的。”黑瞎子得意地挑眉,随即拿起那个黑色长筒。
“最关键的是这个!我根据那张老兽皮图,用现代测绘地图叠加还原,重新绘制标注的详图。老图上的鬼画符,我尽可能比对古籍和地方志材料做了转译注解,不然进了山,两眼一抹黑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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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展开新地图,是大幅的防水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清晰地标注了路线、推测的古道位置、兽皮图上那些奇异符号的转译猜测,以及用红圈重点标记的目标区域!滇黔交界处那片连绵的深绿色,代表着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
“从这里出,”黑瞎子手指点着地图上一个代表他们小院位置的点,“我们先乘车到南边这个小镇,这是最后一个能补充正规物资的点。然后就得靠腿了。”
“进山路线大致分三段:外围的现代林场小路,大概一天;接着是废弃的猎道和自然冲刷的沟谷,这段最难走,地形复杂,预计两到三天;最后,如果兽皮图和老线索靠谱,我们应该能找到古人留下的、通往那个‘方国’遗迹的隐秘古道,那就是最后一段了。”
小官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身旁,目光沉静地落在地图的红圈区域。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那些表示陡峭崖壁、密集等高线和可能存在的裂隙或洞穴的标注。
“山势很陡,水脉集中。”他伸出手指,虚虚划过红圈边缘几条表示溪流的蓝线汇聚处,“这里,可能有大型溶洞或地下河。”他的直觉和经验,往往能补足地图上缺失的细节。
黑瞎子一拍大腿:“哑巴说到点子上了!民国那些失踪探险队的笔记里,提过‘地火脉动’,我怀疑指的不是真火山,而是大型地下河的水流轰鸣,或者特殊地质结构下的共鸣现象。还有‘异香’,深山老林里古怪的植物、矿物,甚至某些真菌群落,都可能产生特殊气味。”
沈野点了点头,将新地图仔细卷好,收入筒中:“既然都有数了,那就出。‘毕业旅行’的第一站,先去小镇。”
黑瞎子点了点头后,就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沈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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