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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年关（第1页）

腊月二十八，京郊族学放假，卫瑄踏着薄雪回到卫国公府。比起上次离家时，少年身形又抽长了些，眉宇间的稚气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书墨熏陶的沉稳。见人时先躬身行礼，言语条理清晰，一举一动都透着几分少年君子的模样。

他刚进府，便先去荣安堂拜见老夫人。老夫人一把将他拉到身边，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眼眶微红：“我的瑄儿，可算回来了！怎么瘦了些？族学的伙食是不是不好？”絮絮叨叨的关切里，满是隔代亲的疼爱。

卫瑄耐心听着，轻声解释：“祖母放心，族学伙食很好，是孙儿近来课业紧，心思用得多了些。”说着，还将随身携带的课业册子递给老夫人看，上面满是先生的红笔批注，多是“进步显着”“条理清晰”的夸赞，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立刻吩咐厨房做他最爱吃的松鼠鳜鱼、水晶虾饺。

随后，卫瑄去正院拜见父亲卫琮与在佛堂的母亲王氏。自从萧玹伏法后，王氏没有了多年的心事，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在见到儿子被照顾得不错，王氏再没了往日的忿恨，不停地叮嘱儿子多听兄嫂的教导和意见。

最后到芸澜苑见兄嫂。绵绵见他回来，格外高兴，拉着他坐在暖炕上，细细问起族学的日常。待看到他所写的策论时，更是欣慰不已：“这策论里对民生的见解，比上次离家时深刻多了，可见你在族学里确实用了心。”她当即让人去库房取了一支上好的狼毫笔和一方端砚，当作奖励送给卫瑄，又特意嘱咐厨房多添几道他爱吃的菜，让他好好补补。

末了，卫珩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做得好。读书不仅为功名，更要学会明辨是非，将来才能成为有用之人。”卫瑄重重点头，兄长的认可，比任何奖励都让他振奋。卫瑄的归来，府中更添了几分团聚的热闹与生气。

年关愈近，卫国公府内开始筹备一年一度最隆重的年夜饭。依照礼制与家规，老夫人尚在，府中并未分家，二房、三房需与长房一同在正厅年夜餐，以示家族和睦、人丁兴旺。

二房院内，李氏正弯腰整理着堆在桌上的年礼——给老夫人的紫貂围脖、给卫琮夫妇的人参礼盒、给卫珩与绵绵的上等湖笔宣纸，甚至连卫瑄的压岁钱都准备好了，每一份都包装精美，价值不菲。她一边整理，一边觑着坐在一旁喝茶的丈夫卫琨，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爷，今年这年夜饭……往年咱们还总想着跟长房比一比……”

卫琨放下茶盏，重重哼了一声，神色复杂。比起往年暗中与长房较劲、觉得大哥德不配位的不忿，如今的他早已没了那份心气。先前因二皇子案牵连，他险些被卷入其中，多亏卫珩暗中周旋才得以脱身。

后来在外应酬时，旁人见了他，因着他那袭了爵位的大哥和那个越深不可测的侄子卫珩而对他高看一眼，这些经历让他深刻体会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可不能再惹怒他们而被分家！离开了国公府，他卫琨在外头什么都不是。

卫琨打断妻子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自然是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的！母亲面前要恭敬，大哥面前要谦逊，尤其是阿珩面前，更要收敛些！你没看清如今的形势吗？这府里，早就是长房说了算，我们能安安稳稳地住着、拿着月例，就该知足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几分认命与讨好，“几个孩子，你也好好嘱咐，年夜饭上莫要多嘴多舌，更别生出什么事端。咱们如今，安心依附长房便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站在一旁的嫡子卫琅默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眸应了声“是”。他比父亲看得更清楚，二房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资本，安分守己才是唯一的出路。

三房则一如既往地低调平静。冯氏正坐在桌前，带着丫鬟清点田庄、店铺送来的年货与收益账册，还有店铺上交的银子，一笔笔记录得清晰工整。卫琛则坐在对面，核对给府中公中上缴的银钱与三房预留的年节用度，时不时与妻子低声交流几句。他们的一双儿女，十岁的卫琢正趴在一旁看书，六岁的卫芷君则拿着一块糖，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偶尔摆弄一下桌上的算盘珠子。

“今年南边的田庄收成不错，比去年多收了两成粮食；城里的绸缎铺也因为年节生意红火，利润比平时多了三成。”冯氏温声道，将整理好的账册递给丈夫，“账目都理清了，一会儿我让丫鬟给绵绵那边送过去，让她过目。”

卫琛接过账册，仔细翻了翻，脸上露出满足的平和：“嗯，辛苦你了。绵绵管家公允，从不亏待各房，我们只管做好分内事，把田庄和店铺打理好，不让大哥和阿珩为庶务烦心便是。”

他们夫妇深知自身能耐，既没有二房的野心，也没有长房的权势，能安稳打理庶务，守着儿女过清净日子，便是最大的福气。对于年夜饭，他们一向当作是必要的家庭团聚，只盼着能开开心心地过个年节，家人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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