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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上(皇帝赵弘)已三月未公开视朝,朝政由三皇子赵胤监国。据传,陛下龙体欠安,咳血,太医束手。”
“三皇子与影楼往来甚密,然具体合作内容,吾层级低,不知。”
“宫内高手,明面以‘大内总管’曹谨淳为,宗师巅峰,侍奉三代帝王,深不可测。暗处……或有‘守陵人’,修为不明。”
“皇子中,五皇子赵琛好文,与翰林院清流亲近;九皇子赵珏尚武,与边军将领有旧。皆对三皇子监国不满,但暂无动作。”
“公主……长安公主赵元清,年十九,为先皇后所出,性刚烈,曾当面斥三皇子‘擅权’,被软禁于‘漱玉宫’。”
“重臣,诚意伯沈墨、左都御史李纲、户部尚书王俭等,对三皇子近年新政(加赋、扩军、严刑)颇有微词,但陛下病重,三皇子势大,大多隐忍。”
信息琐碎,不成系统,却勾勒出京城权力格局的冰山一角:病重隐退的皇帝,野心勃勃监国的三皇子,心怀不满的其他皇嗣,态度暧昧的朝臣,被软禁的公主,以及深藏宫闱的未知高手。
阿忧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他看向哑仆,郑重道:“多谢相告。”
哑仆摇摇头,用手指抹去地上的字迹,起身,端起空碗木盘,佝偻着背走上台阶。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回头,对着阿忧,极其缓慢地做了几个口型。
没有声音,但阿忧看懂了。
他说的是:“小心……国师。”
国师?
阿忧心中一震。大衍有国师吗?至少明面上没有。近百年,玄黄界道佛衰微,朝廷早已不设国师之位。哑仆指的是谁?是某种隐秘的称谓,还是……
哑仆已经消失在地窖入口,木板轻轻合拢。
地窖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通风口透进的微光,显示天色正在转亮。
陆小七凑过来,小声问:“阿忧哥,哑仆大叔说的,可信吗?”
“他没有骗我们的必要。”阿忧道,“而且,很多信息能与院长所说互证。”
苏琉璃也走过来,面色凝重:“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十七年前那场大火,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用一具五岁孩童的尸体伪装成你,再用另一具婴孩的骨灰混淆视听……他们不仅要让‘七皇子’死,还要让他的‘死’充满疑点却又无从查起。这样,就算日后有人怀疑,也会被那多出来的婴孩骨灰引入歧途。”
阿忧默然。他想起母亲信上那句“京城风大,慎行”。母亲或许一直都知道真相,知道那场大火背后的肮脏,知道她的儿子还活着,却也因这知道而被迫隐姓埋名,困居庵堂。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陆小七问,“按院长说的,先联络那个‘暗香阁’?”
阿忧点头。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边缘破损的青玉环,又拿出院长地图,找到上面标注的“桂花巷”位置。
“小七,”他看向少年,“天亮后,你去桂花巷口,找到第三棵老槐树。树上应该有个不起眼的树洞,或者树皮裂缝。你把这个,”他拿出昨晚刻好的木片,“放进去。注意,全程不要暴露行踪,不要与任何人接触,放完立刻绕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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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七接过木片,小心收好:“明白!”
“琉璃,”阿忧又看向苏琉璃,“你留守这里,注意哑仆的安危,也注意感应周围的能量变化。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苏琉璃点头:“你……要出去?”
“我去探探路。”阿忧望向通风口那一线微光,“不是去静心庵,是去更近的地方——诚意伯沈墨的府邸附近看看。院长说此人可信,但究竟如何,总得亲眼看看周围的环境。”
“太危险了!”苏琉璃急道,“三皇子和影楼的人肯定盯着沈墨!”
“所以才要趁早。”阿忧道,“清晨时分,是人最松懈的时候。而且我只是在外围观察,不会靠近。我需要知道,这位‘朝中清流’的府邸,到底被盯得多紧。”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京城非比寻常,我们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在柳如是回应我们之前,在摸清更多情况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陆小七和苏琉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缓缓点头。
阿忧不再多说,走到地窖角落,从哑仆准备的那堆旧衣服里,挑出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褐换上,又用一些灶灰简单修饰了面部轮廓和手部皮肤,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早起讨生活的苦力。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怀中的物品:子母传讯钱、九花玉露丸、星钥碎片(贴身藏好)、黑铁指环(戴在左手食指),还有那把看似普通的木剑“追忆”,用粗布裹了,背在身后。
“我辰时前回来。”他对两人道,然后无声地推开地窖入口的木板,像一道影子般滑了出去。
棺材铺里,哑仆坐在门后的小凳上,闭着眼,仿佛睡着。听到极其轻微的动静,他眼皮动了动,没有睁眼,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几根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阿忧对他微微颔,侧身从门缝闪出,转眼便融入门外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和开门声。
阿忧没有走巷口,而是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墙,进入相邻的破烂院子,再从院子另一侧坍塌的篱笆钻出,踏上另一条更狭窄的巷道。他如同熟悉这座迷宫般,在蛛网般的小巷中快穿行,时而驻足倾听,时而借助地形阴影隐匿身形。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设有暗哨的街口和制高点,专挑最脏乱、最不起眼的角落走。偶尔遇到早起的更夫或倒夜香的杂役,他也提前侧身避入阴影,等人走过才继续前行。
约莫两刻钟后,他来到一片相对整洁的街坊。这里的房屋明显高大规整些,虽然也显旧,但至少门面齐整,巷道干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早点香气和煤烟味。
这里已是南城与内城交界处,再往北,就是达官贵人云集的内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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