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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具体的目光,而是一种笼罩全城的无形力场。空气似乎比城外更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多用一分力。远处街市传来的嘈杂声也显得压抑,像是隔着厚厚的幕布。
苏琉璃脸色微白,琉璃心眼不由自主地全力运转起来。她“看”到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阿忧……”她声音有些颤,“能量……整个京城的能量流动都不正常。”
她指向西面,那是皇宫的方向:“那里,有一股庞大而污浊的能量核心,像一颗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无数怨气、血气、还有驳杂的灵力被它吞噬、转化……那是九幽塔。”
她又指向城中各处:“还有至少十七个次级节点,分布在不同方位,能量性质各异,但都带着强烈的监视和束缚意味。这些节点与核心之间,有无数能量细丝连接,构成了一张……一张覆盖全城的网。”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而最奇怪的是,这些能量流动中,都混杂着同一种‘味道’……虽然被刻意掩饰、扭曲,但本质是一样的。是噬灵诀,或者说,是噬灵诀那种吞噬、转化万物的特性,渗透到了整个京城的阵法根基里。”
陆小七听得毛骨悚然:“你的意思是……整个京城的守护大阵,被噬灵诀污染了?”
“不是污染,是……融合,或者改造。”苏琉璃摇头,努力寻找更准确的词,“有人以噬灵诀为核心原理,重构或侵蚀了京城原有的阵法。现在这张网,不仅能监视、防御,恐怕还能……吸收。”
“吸收什么?”陆小七问。
苏琉璃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一切。游离的灵气,逸散的真气,死者的怨念,活人的情绪……尤其是恐惧和绝望。这些都会成为那张网的养料,最终汇入核心。”
阿忧望着西面皇宫方向上空那常人无法看见的、翻涌的暗色能量云团,缓缓道:“所以,京城本身,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和……熔炉。”
他想起院长传讯中的话:“三皇子与影楼令主合作已深,各怀鬼胎。”
现在,他隐约明白他们在“怀”什么鬼胎了。以京城为鼎炉,以万民为薪柴,炼制的恐怕不止是“人心钥匙”。
“先离开这里。”阿忧收回视线。巷口已经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向这边张望,眼神麻木,但在那麻木深处,似乎又藏着别的东西。
三人迅离开水门后的陋巷,混入南城嘈杂混乱的街市。脏水横流的石板路,两侧低矮破旧的房屋,空气中混合着食物馊味、劣质脂粉香和牲口气息的古怪味道。行人大多面色黄瘦,眼神躲闪,步履匆匆。偶尔有衣着光鲜者经过,路人纷纷低头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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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忧三人早已换上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脸上也做了简单伪装,看起来像是投亲靠友的外乡穷亲戚。苏琉璃用药物暂时改变了肤色和部分面部细节,陆小七则缩着肩膀,扮演一个胆小木讷的乡下少年。
即使如此,阿忧仍能感觉到,暗处有视线扫过他们。那些视线来自街角晒太阳的老乞丐,来自茶馆二楼半开的窗户后,来自推着小车叫卖的小贩……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他们按照院长地图上的标注,在迷宫般的南城小巷里穿行。地图上那些隐秘的通道和节点确实存在,有些是两栋房屋间狭窄的缝隙,有些是某户人家后院的狗洞,有些则是废弃宅邸地下室的暗道。陆小七的机关术和方向感挥了关键作用,多次避开可能存在的监视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晚,暮色笼罩京城。街面上开始出现提着灯笼的巡街兵丁,吆喝声、关门声此起彼伏,一种宵禁前的紧张弥漫开来。
终于,他们拐进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间低矮的铺面,门板紧闭,招牌歪斜,上面写着模糊的“陈记寿材”四个字。
棺材铺。
阿忧上前,按照院长指示的节奏,轻轻叩响门板:三长,两短,再三长。
门内寂静片刻,然后传来门闩滑动的声音。门板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在门后打量他们,目光在阿忧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额前那缕灰上顿了顿。
门无声地开了。
一个佝偻着背、面色蜡黄的哑仆侧身让开。他看起来五十余岁,嘴唇紧闭,喉咙处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他指了指屋内,然后迅关上门,落下重闩。
铺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木料和油漆的味道。两侧堆着一些制作粗糙的薄皮棺材,墙角挂着几件寿衣。哑仆引着他们穿过前铺,来到后面一个极小的小院,又打开小院角落里一扇隐蔽的木门,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
哑仆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留在上面,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阿忧三人走下石阶。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干燥整洁,有简易的床铺、桌椅,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引入微弱的天光。角落里堆着一些干粮和清水。
这里就是他们在京城的第一个落脚点。
陆小七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沿,揉了揉酸的小腿。苏琉璃则立刻开始检查地窖各处,确认没有监视或窃听的阵法痕迹。
阿忧走到通风口下,抬头望去。透过狭窄的缝隙,能看到一线深紫色的夜空,以及远处巍峨的、灯火渐起的城墙轮廓。
京城。
他终于进来了。
而他知道,从踏入这座城的第一步起,他们就已经踏入了那张无形巨网的边缘。
他握了握左手食指上的黑铁指环,冰凉的触感传来。
母亲,就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九幽塔,就在皇宫深处。
而他和他的同伴,必须在这张网上行走,找到那条通往真相与希望的路——在网彻底收紧之前。
地窖外,传来打更人悠长而苍凉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回荡,渐行渐远,最终被夜晚更深的寂静吞没。
夜色,彻底笼罩了这座巨大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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