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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公,咸福宫的奴才来问,贵妃娘娘何时回宫?”这时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来到了苏培盛身边问道。
“回宫?你去告诉他,今晚贵妃娘娘不回咸福宫了,让他们不必再候着了。”苏培盛说着看了一眼养心殿的方向,皇上刚服了丹,想必……还得再折腾好一阵子呢。这恩宠敬贵妃的福气,同样,也是考验。
小太监连忙躬身应是,“奴才明白,这就去回。”
待小太监退去,廊下又只剩苏培盛一人。
风更凉了,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依旧安安静静守在原地。这宫里的恩宠,从来都不是白得的。人前有多体面,人后就要受多少委屈。
苏培盛望着沉沉夜色,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是福是祸,都得自己受着……”
整整熬到了四更初,皇上那边才总算是让人进去伺候,苏培盛早已候在廊下,听见那一声呼唤,立刻直起身子,冲茶房的方向摆了摆手。小太监提着热水快步上前,他接过铜壶,垂着眼,推门进去。他不敢抬头,只盯着脚下的金砖,一步一步走到内殿门口。
“皇上,水备好了。”
“放那儿吧。”皇上的声音从帐内传出来,带着餍足后的沙哑,“让贵妃再睡会儿,不必叫起。”
苏培盛应了声是,把铜壶放在架子上,躬身退出。
殿门在身后合上,他站在廊下拢了拢袖子,冲远处候着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去御膳房传话,早膳备着,皇上什么时候传再送。轿辇也预备着,今日早朝怕是要晚些。”
小太监应了声,一溜烟跑了。苏培盛靠回廊柱上,望着天边那一线灰白,轻轻呼出一口气。
四更了,从二更皇上把人抱进去,到现在足足两个时辰。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今日这阵仗,还是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是没见过皇上折腾人,年轻那会儿,皇上兴致上来,闹到天亮的时候也有。可那时候皇上自己年轻,折腾完了神采奕奕,那些妃嫔们也是一个个面若桃花地被抬出去。
如今呢?苏培盛垂下眼,没敢往下想。他只记得方才进去的时候,帐幔里一点声音都没有。那种静,真的有些可怕。
“苏公公。”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咸福宫那边又来问了,问贵妃娘娘何时回宫,要不要派人来接?”
苏培盛看了他一眼,那小太监被看得一缩,忙低下头去。
“接什么接?”苏培盛慢悠悠地说,“娘娘在养心殿歇着,这是多大的恩宠,用得着他们来接?回去告诉咸福宫的人,娘娘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回。让她们备着热水热膳,旁的不用管。”
“是。”小太监应了声立刻跑走了。苏培盛留在原地,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养心殿里,皇上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身边趴在他身侧的冯若昭。她累极了,结束的时候,双腿一软就趴在了床上,连动都没动就睡了过去。她的长披散着,就那么乱乱的挡在脸前。皇上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她的长慢慢拨开,才露出了她那张苍白的脸。
手指慢慢下移,掠过她裸露的肩头,凉的。锦被被她压在身下,一晚上,她连盖上被子的时间都没有。手指再次下滑,掠过她的脊背,停在了她的腰部。腰侧满是红痕,他弄的。可是,她并没有出声,也许没有出,也许出了,他没有在意。那股子亢奋劲上来,他哪里顾得上那些。
他见过很多女人在他身边睡着的样子。有的带着笑,有的皱着眉,有的睡相不好,有的装睡。
皇后最为端庄,永远只占小小的地方,双手交叠放在腹间,躺的笔直,像个……多年前,鬼使神差地,他醒过来后看着那样的她,偷偷去探过她的鼻息。再后来,他就不愿意和她再躺在一起了。因为……有点害怕。他还正当年,他不想有种活着时候就死同穴的感觉。
皇贵妃最没睡相,刚入王府的时候,睡着睡着就往他身上滚,腿往他身上搭,手臂往他脖子底下塞,像个八爪鱼似的缠上来。有一回差点把他闷醒。他推开她,她不高兴地嘟囔一声,翻个身又睡过去,没一会儿又滚回来了。这几年好了很多,身份地位越来越高,她也端庄了几分,虽然他明知道她都是装的。可他就是喜欢她那劲劲儿的样子,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捏她的脸。他的世兰,就是那么真实又明艳的一个人。
叶贵人……皇上不禁苦笑了下,他没看过她睡着的样子,因为她留给他的,永远都是后背。每次完事,她就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一声不吭。他试过把她扳回来,她僵着身子,不反抗,也不配合,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像块木板。可他偏偏就吃这套,越是不给他好脸,他越是想看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底下藏着什么。他有信心,自己早晚能把那个女人驯服了,就像这后宫里所有的女人一样。
可那些人,没有一个是这样的,她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趴在那里,像散了架。像是被人用完了,随手扔在那里。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用完了,是啊,就是这么个状态,就是这么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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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对她一个人这样过。皇后是正妻,他得敬,折腾狠了有时还要道歉。皇贵妃是疼爱,他舍不得太动粗,有时候折腾狠了,他得哄。叶贵人是块冰,他还没捂热,怕用力过猛碎了。只有她,可以让他没有负担地折腾。不用敬着,不用哄着,不用怕碎了。
他自诩自己是个很克制的人,童年经历和一路走来的隐忍,让他学的第一个技能就是忍。可为什么当初他会对她用强呢?明知道,她父亲病危,明知道她没有心思,为什么还是会那么做呢?因为不在乎,是啊,就是因为不在乎。不在乎她愿不愿意,不在乎她疼不疼,因为不在乎,所以可以肆无忌惮。
她挣扎过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在想:反正她也不会怎样。是啊,反正她也不会怎样。
她不会像皇后那样,用那双端庄的眼睛看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失了分寸。她不会像皇贵妃那样,事后撒娇耍赖,让他不得不哄。她更不会像叶贵人那样,用后背对着他,让他心里硌得慌。
她什么都不会,她只会受着。受了之后,第二天照样起来,照样理事,照样来请安,照样说那些得体的话。所以他才可以这样对她,一次,两次,很多次。
因为她不会碎,或者说,她碎了也不会让人看见。既然看不见,他就可以当她永远都不会碎。
他低头看她,她还那么趴着,一动不动。长散乱,肩背裸露,红痕交错。这个姿势太过散漫,不够端庄,他伸手慢慢将她的身子翻了过来,也将她身下,那一夜都没资格盖上的被子抽了出来。不曾想,她的正面,更是惨不忍睹。
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烛火将熄未熄,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一片狼藉照得清清楚楚。从锁骨往下,密密麻麻的痕迹,有些已经泛青,有些还透着血丝。胸口、腰侧、小腹,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他记得那些时候,记得自己把她翻来覆去,记得她一声不吭。可他不知道,她身上变成了这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见过御马司的人驯马。有一匹烈马,怎么都不肯低头,最后被人用鞭子抽得浑身是血,趴在地上喘气,再也站不起来。他当时看了,觉得没什么。马就是马,驯不服就得打。可她现在这个样子,和那匹趴在地上的马,有什么区别?
伸手慢慢触碰着她锁骨处那个带着血丝的咬痕,皇上看到了睡梦中的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原来,她是有感觉的,她会疼的。
那她被折腾的时候呢?那两个时辰里,他把她翻来覆去,他咬着她的肩膀,他在她身上留下那些痕迹的时候,她疼吗?应该疼的,可她没有出声,一次都没有。
就这一下极轻的触碰,就这一点几不可察的蹙眉,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滞。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她是不会疼的。以为她温顺、木讷、没有脾气,没有棱角,也就没有痛感。以为她像块最耐用的木头,怎么敲、怎么磨、怎么折腾,都不会裂,不会碎,不会喊痛。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看清。她不是不疼,她只是不敢喊。不是不会碎,只是碎了也只会自己藏着。
他这一生,予人恩宠,予人尊荣,也予人折辱与磋磨。对着皇后守礼,对着世兰纵容,对着叶贵人好奇。唯独对着她,他给的只有毫无顾忌的宣泄。他亲手把她折腾成这副模样,却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真正“看见”她的疼。
皇上的指尖,久久停在她冰凉的肌肤上。
殿外天边已经泛白,四更将过,五更将近。他第一次,对着这个一向被他视作可有可无的女人,心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极淡极淡的涩。可也仅仅只是一丝,转瞬,便被帝王与生俱来的漠然,压了下去。
他轻轻抬手,替她拉过锦被,盖住那一身狼狈与凉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算得上是这深宫里,难得的一点体面。
寅正时刻,皇上已经起了床,养心殿角门外,一顶软轿也悄悄从养心殿去了咸福宫。咸福宫外,得到消息的宫人们都在门口等着。跟着一同回来的如意脸色不是很好,她没说什么,只是轻声招呼着几个宫人一起将轿子里的冯若昭扶了出来。咸福宫的大门开了又关,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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