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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艳色
这日,我背着阿骊支了些银子,上悟峒山去庙里请人替严嘉做了超度。我本是从洪荒里走来的,向来看不上这些佛佛道道,如今却也难过心坎。只盼来生他能托生个好人家,不复前世苦厄。从庙里出来,山间百花烂漫,蜂飞蝶舞,一片春光盛好;而我却觉得,胸口这颗千年的心竟是真得有些老了。
没来由地,我突然哪也不想去——不想去铺子,更不愿回宫;只想独自沐浴在这暖融的韶光芳菲中,晒干发了霉的心绪。
我离了主山道,顺着下坡的小路走了一段,便躺下身来,将自己淹没在迷离的荀草间。随手摘了一根叼在嘴里,清甜又苦涩;闭上眼,感受阳光吻上眼睑,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就仿佛那日扶桑边帝和温暖的掌心。
帝和……昨夜里他睡下後,我竟是在他肩上寻着一根白发。银白细长的发,割碎了我的眠——人,都是老得这麽快吗?
再过几十年,我将把他送走,他便又成了神仙……如果他乐意,他可以下来陪陪我,我会有多开心;若他舍不得仙宫,我也不必生怨,在人界我已有足够的能力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再也不是千年前那个欣羡天界的混沌孤儿;在这人世间,就算没人接纳我,我也能愉悦地接纳我自己。更何况,如今我身边还有阿骊和妖怪们。
又寻思着,辛青定是已到了巫山了。那瑶瑶收了我的糕饼吗?她会吃吗?吃了又可会欢喜?接着,我脑中浮现出严嘉的轮廓,然後又是阿骊和雪玄的背影,他们靠的那样近,那样美好……
正胡思乱想,忽然,眼睑上温度不在,却换成一抹阴凉。我猛地睁开眼,光斑点点间,竟是看到一张人脸!那人俯下身瞧着我,伸手轻轻扯掉了我嘴角的荀草……我惊得赶紧站起,连退几步,再擡头,才看清来者的样貌——
好一个倾国倾城的妖冶美人!
如水般的银色华发倾泻而下,在日光里璀璨耀眼;面庞雪白,五官精致冷艳,一袭华美的紫袍拖曳在青草间,上面栖着几只斑斓硕大的蝴蝶。她轻抚着手中檀黑的折扇,仪态万千地向我一笑。那笑容光耀万仗,令繁花失色,可那双星眸里却是冰冷的。
她玉指轻翘,一个用力扭绞,竟是将那根荀草生生折断成两截,指尖一松,便是丢落在草丛间。
我惊讶不已,一时说不出话来,缓过劲来刚要开口——她却一个转身,瞬间消影无踪!
没了华服的支撑,艳丽的大蝴蝶纷纷飞散而去……
方才那人究竟是什麽?妖怪?鬼魂?还是神仙?
我失神地站在草丛里,山间响起凄悠的虫鸣。
回到扶桑阁,我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阿骊,她听後反是笑了:“采妹妹,你这是遇到花妖了!”我疑惑地看着她。“春日里最是花妖活跃的时候,你又是在繁花盛开的山间,自当是极容易撞见的。听你描述的样貌,是花妖不会错的。这世上,就没有其他东西能生得那麽妖冶。”
她接着道:“花妖们向来独来独往,不喜与其他妖族往来;连半个同族的树魅都入不了她们的眼,所以你在栖陆山也未见过。”
看我脸色还是有点白,她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莫怕,她们脾气虽是怪了点,却从不害人,徒有一张皮相,不足为惧的。”
我点点头,确是如此便好;可刚才,我真切地从那美人身上感到了腾腾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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