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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们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涌进来,一个个浑身湿透,嘴唇冻得紫。小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牙齿还在打颤;
雷豹靠在岩壁上,掏出打火石,手却抖得划不着;胡大把刀疤叔放下,老人疼得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全是冷汗。
顾慎之赶紧让胡大拾掇枯枝生火,自己则脱下湿透的外套,拧了拧水,又披回身上——湿衣服总比没衣服强,多少能挡点风。
赵佳贝怡也没闲着,借着顾慎之手电筒的光检查伤员:强子烧得更厉害了,嘴里胡话连篇,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鬼子来了”;
刀疤叔断腿的伤口泡了水,纱布都湿透了,隐隐透着红,怕是要炎;还有个老兵,姓张,大家都叫他张叔,胸口挨过一枪,现在呼吸急促,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泛着青。
“药……磺胺呢?”赵佳贝怡翻着药箱,手都在抖。棕色的木箱被雨水泡得胀,里面的药瓶倒了一地,有几个摔碎了,药水混着雨水流了一地,带着刺鼻的味道。
昨天分给强子用了最后一点,现在药箱里只剩些绷带和草药,碘酒都快没了。
“没了……”山杏带着哭腔,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她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才十六,负责照看药箱,“最后一点给强子用了,我……我没护住药箱……”
眼泪顺着她冻得通红的脸颊往下掉,砸在药箱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赵佳贝怡看着强子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她咬着牙,把自己半干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强子身上,又从角落里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用水壶里仅剩的冷水浸湿,敷在他额头上。
“物理降温,只能这样了。”她声音颤,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空有一肚子医术,没药,啥用都没有,这种无力感比挨枪子还难受。
顾慎之安排雷豹和独眼龙在洞口放哨,自己则走到赵佳贝怡身边,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张叔身上。老人哼唧了一声,呼吸似乎平稳了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会好的。”顾慎之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骗自己。洞外的雨声小了点,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后半夜,雨小了点,洞里静得很,只有柴火“噼啪”响,还有伤员的呻吟声。
赵佳贝怡守在张叔身边,他呼吸越来越弱,胸口起伏得跟风中的纸似的,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看洞顶的岩壁,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张叔,撑住。”赵佳贝怡握着他的手,那手凉得跟冰,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到了野熊沟,就有药了,就能治好了。
那儿有医疗队,有最好的医生……”她知道这是骗话,野熊沟只是个临时据点,哪来什么最好的医生,可她想让老人走得安心点。
张叔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却没力气。他张了张嘴,出微弱的声音,气若游丝,赵佳贝怡把耳朵凑过去,只能听见“家……麦子……”几个模糊的字眼。
她想起张叔说过,他家在平原上,有三亩地,种着麦子,打完鬼子就回家收麦。
过了没多久,张叔的手突然松了,头歪向一边,眼睛永远闭上了。
赵佳贝怡僵在那儿,手还保持着握他的姿势,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张叔冰冷的手上。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耸动,跟被雨打湿的鸽子似的。
洞里的人都醒了,没人说话。雷豹别过头,用袖子抹了把脸,不知道是在擦雨水还是眼泪;小石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胡大叹了口气,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窜得老高,映得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却暖不了心里的冷。
顾慎之蹲下身,用手合上张叔的眼睛,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老人。他沉默了半天,洞里只有柴火的噼啪声,还有洞外偶尔传来的水流声。
出时的三十多号人,现在就剩七个了。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在他脑子里过——爱笑的小李,上次战斗中为了掩护大家炸碉堡,没来得及回来;
会吹口琴的小张,渡河时被流弹打中,沉在了水里;还有眼前这个张叔,他甚至记不清他的全名,只知道他总说“打完鬼子就回家种地”。
“队长……”胡大走过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天快亮了,雨也停了。”
顾慎之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厉害,像塞了团湿棉花。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每个人眼里都带着疲惫和悲伤,却没有退缩,连最小的山杏,都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收拾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股狠劲,“今天,必须到野熊沟。”
这是命令,也是誓言。为了那个没能等到的张叔,为了小李,为了小张,为了所有牺牲的弟兄,他们必须活下去,必须走到终点。
天蒙蒙亮时,一行人走出了山洞。雨后的山林格外清新,空气里带着泥土的香味,远处的山尖上挂着彩虹,红的、黄的、紫的,像老天爷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
顾慎之回头望了眼洞口,那里藏着他们的战友,也藏着这段血与火的记忆。风吹过洞口的藤蔓,沙沙作响,像是老人在说“走吧,别回头”。
“走了。”他说了一声,带头往山下走。脚下的路还很滑,每个人的脚步都很沉重,却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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