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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山林,绿得脆。空气里飘着松针和泥土的腥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却带着股扎人的寒意,顺着喉咙往骨头缝里钻。
顾慎之走在最前头,军用靴踩在湿漉漉的草叶上,“咯吱”作响。他回头望了眼,队员们跟在后面,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一个个像被抽走了骨头,脚步虚浮,却没人掉队。
昨天埋在山洞里的张叔,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树枝刮过衣服的“沙沙”声。
“还有多久?”强子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烧退了些,却还是虚弱,由小石头扶着,每走一步都晃悠。
顾慎之掏出那张磨得卷边的地图,借着晨光看了看,指尖在上面划了道线:“翻过前面那道梁,就该着野熊沟的边了。”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顿了顿,“最多俩时辰。”
“真……真快到了?”刀疤叔喘着气,断腿的裤管空荡荡的,被风灌得鼓起来,“俺这腿……总算没白断。”
赵佳贝怡从包里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七份,分给大家。饼干硬得像石头,嚼起来剌嗓子,可每个人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省着点吃,到了地方……说不定有热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自己。
队伍刚翻过那道山梁,走在最前面的独眼龙突然停住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猫着腰跑回来,脸色凝重得像块铁。
“队长!不对劲!”他压低声音,独眼瞪得溜圆,“前面山垭口,有鬼子!”
顾慎之的心猛地一沉:“多少人?”
“看那样子,一个小队的鬼子,还有些伪军,差不多三四十号。”独眼龙咽了口唾沫,“还修了工事,沙袋堆得老高,架着机枪!”
雷豹的火“噌”地就上来了,攥紧了手里的步枪:“狗日的!追到这儿来了!拼了!”
“别冲动!”顾慎之按住他,“先看看情况。”他对胡大递了个眼色,“跟我来。”
两人猫着腰,钻进路边的灌木丛,往山脊上爬。坡上长满了带刺的酸枣棵子,刮得衣服“刺啦”响,手背被划出道道血痕,他们却顾不上疼。
爬到山脊上,顾慎之扒开枝叶往下看——山垭口是条窄窄的通道,两边是陡峭的山壁,刚好能容一辆马车通过,正是进野熊沟的必经之路。
此时此刻,垭口处原本宽敞的道路已经被堆积如山的沙袋堵住了一大半,只留下一条狭窄而曲折的通道供人通过。
这些沙袋紧密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在沙袋之上,架设着两挺黝黑亮的歪把子机枪,它们那黑洞洞的枪口宛如猛兽张开的獠牙,阴森恐怖地瞄准着前方来路上可能出现的敌人。
在这道简易但却颇具威慑力的工事中,还站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他们身着鲜艳的黄色军服,肩上扛着沉甸甸的步枪,步伐整齐地在工事内来回巡逻走动。
然而与那些精神抖擞、警惕性极高的日军不同,一些身穿灰色制服的伪军则显得无精打采得多。
他们或蜷缩在角落里默默吸烟,或斜倚着沙袋闭目养神,整个场面弥漫着一种懒散和松懈的氛围。
“妈的!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胡大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野熊沟是秘密据点,除了咱们,没几个人知道!”
顾慎之的脸色铁青,心里翻江倒海。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一路上的行踪被鬼子盯上了,顺藤摸瓜摸到了这儿;要么……是内部出了内奸,或者野熊沟早就暴露了。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兆头。
“硬闯肯定不行。”顾慎之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居高临下,机枪一扫,咱这点人不够填的。”
“那咋办?”胡大急了,“总不能在这儿等着吧?”
顾慎之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处工事看。鬼子确实松懈,机枪手靠着枪杆打哈欠,哨兵背对着通道,在抠脚。可那工事太结实,沙袋堆得老高,想从正面突进去,比登天还难。
“绕路呢?”赵佳贝怡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声音里带着焦虑,“有没有别的道能进野熊沟?”
顾慎之摇摇头,指着山垭口两边的山壁:“你看那山壁,直上直下的,跟刀削似的,长满了青苔,根本爬不过去。野熊沟三面是悬崖,就这一个口能进。”
希望就在眼前,却被一道铁闸死死挡住。队员们都蔫了,坐在地上,没人说话。风从山垭口吹过来,带着鬼子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却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难道……就这么算了?”小石头的眼圈红了,“咱牺牲了那么多弟兄,就差这一步……”
顾慎之看着队员们疲惫而绝望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摸了摸怀里的电台,想起那些牺牲的弟兄——张叔、小李、小张……他们不能白死。
“不能算。”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狠劲,“天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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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山垭口侧面的悬崖上——那面崖壁比对面稍缓些,虽然也陡,却能看见些突出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丛。
“有了!”顾慎之眼睛一亮,“从那儿走!”
“啥?”胡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吓得一哆嗦,“爬悬崖?那玩意儿……能爬?”
“怎么不能?”顾慎之拍了拍身上的绳索,那是从鬼子运输队抢的,还算结实,“鬼子注意力都在正面,侧面肯定没防备。咱从悬崖爬过去,绕到他们后面,偷袭!”
“这……这太险了!”赵佳贝怡的脸都白了,“那崖壁那么滑,还有青苔,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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