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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带月月（第1页）

左桉柠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垂在耳边。她正在煎蛋，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着，蛋清在热油里迅凝固，边缘变得焦黄，出很香的味道。

她听见声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

“牛奶在桌上，自己倒。”

左赫安看着餐桌上那壶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喉结动了一下，走过去，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杯。牛奶很烫，他端着杯子在餐桌前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喝。牛奶的味道很浓，很香。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样的牛奶了。

租的那个公寓里只有一个烧水壶，他每天喝的是白开水，偶尔会泡一包溶咖啡，那种三块钱一包的，甜得腻，喝完嘴里会留一股奇怪的酸味。

这时候，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过来。

“哒、哒、哒——”

那声音很小，很慢，像是有人在用很小的力气踩着地板，每踩一下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左赫安转过头，看见一个小女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裙摆上印着几只小兔子，头乱糟糟的，像顶了一个鸟窝在头上，眼睛还眯着，显然没怎么睡醒。

她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抬起头，看着左赫安。

那双眼睛很大，很圆，黑白分明，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她看着左赫安，看了几秒，然后歪了一下头，像一只好奇的小动物在观察。

左桉柠从灶台那边探出头来：“月月，叫舅舅没有。”

小和月眨了眨眼睛，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又看了左赫安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舅——舅。”

左赫安的手指在牛奶杯上紧了一下。他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一些，但嘴角还是有些不听使唤地抽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做什么。

“你好。”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

小和月又歪了一下头，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双眼睛亮了，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她迈着那双小短腿，走到左赫安面前，踮起脚尖，看了看他手里的牛奶杯，又看了看桌上那壶牛奶，伸出短短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月月也要。”

左赫安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左桉柠。左桉柠正在往盘子里盛煎蛋，头都没抬：“给她倒半杯，有点烫，过一下再喝。”

左赫安放下自己的杯子，拿起另一个杯子，倒了半杯牛奶。他试了试温度，还是有点烫，于是把杯子放在一边晾着。小和月不乐意了，她皱着小小的眉头，嘴巴嘟起来，伸出两只手去够那个杯子。

“等一下，”左赫安把杯子往后挪了挪：“烫。”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小和月坐在左赫安旁边，喝完了半杯牛奶，又吃了半个煎蛋。左桉柠坐在对面，吃着自己的那份，偶尔看一眼小和月，偶尔看一眼左赫安，没有说话。

夏钦州没有下来吃早饭。

左赫安后来才知道，夏钦州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了，晚上十点以后才回来，有时候更晚。

他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小和月的面都见不上。

有一次左赫安半夜起来倒水，在走廊上碰见他，他刚从外面回来，西装还没换，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看见左赫安，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上了楼。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像一条不急不慢的河，安安静静地往前流。

左赫安开始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

早上他会和左桉柠、小和月一起吃早饭，然后送小和月去幼儿园。

这是左桉柠提出来的，她说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做，不如帮我送送孩子。

左赫安知道她是在给他找事情做，是在用一种不伤他自尊的方式告诉他：你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送小和月上幼儿园的路上，要经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九月的梧桐叶还没怎么黄，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斑，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幅画上面。小和月背着一个小兔子书包，走在他前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他一下，然后仰起头看着他，问他那是什么花、这是什么树、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为什么小鸟会飞而人不会。

左赫安被问得头大。有些问题他能回答，有些问题他回答不上来，只好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小和月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她会嘟着嘴巴，皱着小小的眉头，用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在敷衍我”。

左赫安确实在敷衍她，但他没办法。他总不可能跟她解释光的散射原理吧。

到了幼儿园门口，小和月会松开他的手，跑进校门，然后在门口停下来，转过身，朝他挥挥手，喊一声“舅舅再见”，然后跑进去，消失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朋友们中间。

左赫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下。

然后他会走回去，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买一些菜，回去之后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在客厅里坐着，或者看书，或者呆。

有时候左桉柠下班早，会带一些设计图纸回来，坐在餐桌上改，他就坐在旁边，不说话，也不打扰她。

小和月放学回来，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

她把书包一扔，换上拖鞋，跑到客厅，然后开始找他。

“舅舅舅舅舅舅——”一连串的“舅舅”像是机关枪一样从她嘴里射出来。

左赫安有时候在厨房，有时候在客厅，有时候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管他在哪里，只要听见这一连串的“舅舅”，他就会放下手里的事情，走出来，看着她。

小和月会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开始讲今天在幼儿园生的事情。所有的事情，不管多小，她都要讲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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