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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页）

第十五章

“情况怎麽样？”陆茗一见医生走出来，几乎迫不及待地问。

医生怎麽说神色说不清是喜是忧，如实回答：“先生的情况要远好于楚女士，就算不采用任何非常规手段的话也有很大几率能熬过戒断反应，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那会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甚至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痛苦。”

“至于会不会再复吸，取决于个人。但说实话，就我的经验判断，很难能有人终身戒断……”

如果有半分差池　就意味着苏奕中一辈子都会是一个受药物支配的傀儡——一点一点丧失自己，意志丶健康乃至于人性和记忆。

陆茗才能过来没有真心痛恨过这把困自己于深渊的刀，直到这把刀插在了苏奕身上——为什麽不是自己明明作恶多端的是自己！明明十恶不赦的也是自己！

怎麽样我都可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这一切都回到尚未开始的地方他只要远远的望他一眼……不上前了，再也不上前了……陆茗近乎绝望地想。

“不用药物。准备去H国的飞机，我陪着他。”他的声音几乎是喑哑的，明明无甚起伏，却听来椎心泣血。

我们，就好像一个写在中世纪断头台上的滑稽爱情故事。

直到如今，似是将死般，他才带着一个人十年的追望，如梦初醒般地真正活过来——原来那些以为不可舍弃丶无法摆脱的的一切，都只是画地为牢。

“你要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就在这里，永远都不走了。和你在一起，什麽都不管了……”陆茗轻轻吻了还在熟睡的苏奕的额头，不论多少年，他都还像初见的少年，总给人稚气未脱的感觉。

可否把我的罪孽千倍百倍地归于来生来世，留今生素白无瑕，留数年护他馀生

奢望只此。

“交易分为了两次，一次是这次幸存货品的三成，一次是七成。第一次时间定了，第二次交易会在第一次交易之後商榷。目前两批货物分开存放，一旦第一次交易有任何意外，货物都会转移。我们没有办法一次性传递有效情报。”顾白安把现状一一陈列在面前，像是陈下了一地带血的刀。

这是一个圈套，他们无法不钻的圈套。

“无论哪一次交易的成功都是我们任务的失败。”

“我们也许有其他的选择。”顾白安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笨重愚钝地砸下来的木头柱子　干瘪极了。

自己的牺牲，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小的牺牲。

“我出去了。”易楚拿起门口衣架上的大衣，没有搭他的话。

“……好，路上慢点。”顾白安回了一声，转过身去收拾桌子——喀嗒一声，门被带上。一时间好像空间撕裂开来，无数双眼睛又在身侧浮现，死死地盯着他。但他不惊恐，也不彷徨——他不知道这些眼睛属于谁，却知道他们是为了谁。

只见无数簇目光之中，最清晰丶也最迷离的那束像一柄利刃，破开虚空，迎面劈来——那是一双濒死的眼睛。他听得见那双眼睛欲说还休的低语，它说：“当我们为了生命可以牺牲生命的时候，我们在坚守的，又是什麽？”最初，那是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可经年累月，反复打磨丶遗忘丶浮现，它成了像是从自己心底浮现出来的拷问。

那个男人，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那麽真切的见到过的濒死。是在他卧底的第三个月，是他的战友。据说他被折磨致死後尸体丢到了城外的荒岭里，但顾白安没敢去找。

陆氏案专案组成立至今，足足九年。连领导班子都走了又来换了几波，却始终未取得大进展。无数自以为是的外人觉得他们沉寂了丶放弃了，但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当看着陵园角落里那十三块无名的洁白石碑的时候，就没有了退路。

陆氏内部体系严密到了近乎无懈可击的地步，包括顾白安在内派出的十四名相关线人，到如今，他硕果仅存。某种意义上，他身上担着大局的成败，他没有优柔寡断的资格，他必须理性，是刮骨疗毒，皮肉得先一步被舍去。

几乎临近夜半，易楚才风尘仆仆地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一阵初冬的冷风吹着烟草和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顿时房子里聚集的温热气息像是被吹散了一样。顾白安只开了一盏灯，勉勉强强能照清客厅，但也跟隔了一层纱似的不真切。他面前的桌子上则是摆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是易楚一直藏在床头柜里的那把，顾白安也知道。

易楚一如既往地轻轻关上门，好像动作稍重就会惊动到这泛起涟漪的夜色一般，他突然问：“你记得我研究生时那篇被导师扣下来的关于内线警察的论文吗？”

“……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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