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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梦魇（第1页）

第十三章梦魇

“陆茗，你不听话，就会有人受到惩罚——”陆方手里拿着一只装有不明液体丶足有一指长的针管，走进那扇玻璃後的房间里，而小小的陆茗尚且不知道要发生什麽。他就这麽，看着隔了一层玻璃与自己对视的男孩——他才三岁，比自己还要小一岁，昨天中午男孩还把午餐里的草莓分给了他一颗，他则得寸进尺地趁机捏了一把那觊觎已久的丶肉乎乎的脸颊。

男孩被注射进药物，不停地在哭，嘴里泛出白沫。而所有的声音都被隔开，死亡，显得如此无助。

“不要！不要！”陆茗狠狠的，用尽全力一下又一下打着那扇玻璃。但他越是哭，陆方就越是变本加厉。

男孩不再哭，面色青灰地倒在原地。

“陆茗，他本来不必死的。但你的求饶丶仁慈，令人恶心——需要有人为你赎罪，他是为你而死。”陆方告诉他。

是因为，是因为自己不乖吗？是因为他在哭吗？还是因为，他给了那个受伤的叔叔一些纱布？

死……这就是死吗？

深深浅浅，无穷无尽的梦魇。

“陆茗，你不能那麽贪心。如果你想要这个叔叔活下去的话，楚阿姨就会代替他付出代价的，他对你那麽好，你要她难过吗？”

“不，不要！”陆茗脆生生地回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已经不敢哭了。

“好，我来教你。”陆方把针管交到小陆茗的手里，“按住这里，扎进去……”

陆茗颤颤巍巍地跟着做，他知道眼前这个叔叔也会和之前很多人一样面色青灰地躺在原地，会“死去”，但他没有选择。

“对，你做的很好。”

你做的很好。

荒唐的谎言与鲜血滋养的藤蔓，汇织成困住生命的牢笼。宛如空气，如影随形，无处不在，无形之中，呼吸之间与这副卑劣的肉体血乳交融。

凡所护之物，所爱之人，必因你而不得善终。

每每当他以为自己要摆脱时，又有现实来告诉他血淋淋的事实。

陆茗突然很想告诉苏奕，其实他离开，是对两个人最好的选择。

“我……我後悔了。”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说，女人就用干枯的双臂拢住他。不甘，而又无可奈何。他甚至还在轻轻地颤抖，後知後觉，他发现自己为一种陌生的感情所笼罩，就像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一条生命的离去时那样的复杂。

原来，这是恐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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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里负伤的第四天，苏奕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单手给左肩上的枪伤消毒丶换药丶包扎，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比这里话都说不囫囵的赤脚医生像样多了。当他正萌生出一种自己已经“无坚不摧”了的错觉时，就被一来一往的崎岖山路颠了个肝肠寸断，一下车抱着柱子吐了好半天。一路同行，美其名曰替陆方来帮自己的张明成脸色也有些苍白，反应却没他这麽大。

他耸了耸肩：“没办法，小陆总的人到处在拦你，只能走小路了。”

苏奕拿了瓶矿泉水漱漱口，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他：“枪也是他的人放的？”他指的是自己刚来第一天早上出房间门，被人放的冷枪，差点把左肩打了个贯穿伤。

“放枪的应该是我们自己人，大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是想来个下马威，探探虚实——不过你知道，这事情没法儿查，不好看。”张明成对苏奕的态度其实是不屑中有些好奇的，他是陆方亲自派给苏奕的人，也算个老江湖，知道一点内情。只觉得这样的极品小白脸可不就应该好好捧手心里护着？逼良为娼都要威逼利诱半天，落个泪说不定还要有人来哄那种。放到这深山老林里和一群亡命徒斗智斗勇，这不暴殄天物吗？各种意义上的。

苏奕显然是没看出来他的小九九，缓了一下就站起来，往酒店里走：“把几个通道和实验室的负责人都给我叫过来。”

“你确定？那可都是老油条了，没一个善茬。”张明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有这样的胆子。

“知道为什麽这麽多年还干着这吃力不讨好的卖命活儿吗？”苏奕讥讽地反问道，“因为没有脑子！所有精力都放在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上，有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腰里别把枪，茍延残喘着不知道什麽时候命会没，就管这叫‘智勇双全’，这种人是最好对付的。”

只要足够高的姿态，和一把更长的枪。

张明成脸色唰的就变了，他再笨也该听出来这指桑骂槐的意思了。

苏奕在房间的抽屉最深处抽出一把手枪，不知道是什麽型号，但是很小巧，也很有分量，外壳精致的做工一看就知道不是平常易见的。

“咔嚓”一声，他既熟悉又生涩地打开了枪栓。

这麽多年，在别人的羽翼之下，掩耳盗铃都要以为自己是什麽良善之辈了。

如梦方醒，放眼望去，依旧是那片不见天日的生命荒原。青天白日之下，罪恶可以被掩埋多久？

南柯蚁，终未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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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楚和顾白安约在一家本市很有名的情侣餐厅，在昏暗的灯光下亲近而又不过分地依偎着，与餐厅里其他的小情侣看起来别无二致。易楚叉了一块牛肉递到顾白安唇边，自己则抿了一口红酒。

是山⒃山是凌凌山

只不过谈论的话题多少有些清新脱俗了：“组织上预计在未来六至八个月内收网，除重大行动，我和你都将会暂时切断与组织的联系，确保底牌留住。我的希望是，我可以尽量地名正言顺地更加靠近现在你的身份——我指各种方面。”包括“工作”。

“好。”顾白安奇迹般的没有否定他，也许是知道那样无济于事，“刑侦教授——在我们这儿也得算个‘专家人物’了，得供着。”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尽力配合你。”易楚提到关于工作，无论什麽情况下都是一样的严肃，“你的车和房间里都有窃听，李晓东指使我装的，你说话小心一点，等一个星期再拆。”

“行吧。”顾白安差点让这突如其来的“锦上添花”气笑了，“你可真是我亲媳妇儿，会给我找活儿干。”

“别——演的，同志，你谁啊？”易楚翻了个白眼推开他，“流里流气的，等事儿完了看你还敢这样！”

“好了，不逗你啦。”顾白安好声好气地上去重新把他拦回怀里，他很喜欢这麽抱着易楚，就静静坐着，什麽都不说。

好像就这麽抱着，开始的十年丶後来的三年里那些错过的光阴都一一被补回。而未来的十年丶二十年的光景也一同触手可及。

“我错了。”顾白安突然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了一句，“事儿完了，我什麽都答应你。易局要是不给我批假陪你，我就去一哭二闹求他。”

像是不想让气氛太过尴尬的一句玩笑，笨拙，却又那麽温柔。

“行，原谅你啦！”易楚伸手在他胸前掐了一下，笑意盈盈地开了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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