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而後长夜(书懿)_第六章晏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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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晏柏

易楚回到酒吧吧台，没再要酒，坐在离七号吧台不远的六号，看向那里。他不知道对方是谁，长什麽样，对方亦是。本来是有悬一口气的，但目光一投到那里，立马就不担心这个问题了——顾白安。他在昏暗的灯光中像一把炽热燃烧的火焰，火光冲天地横冲直撞进易楚的视线中，又不管不顾的将一颗心燎了个遍体鳞伤。

重逢。这是一个多麽可望而不可及的词语。易楚想，或许他应该恸哭，应该像每个长夜梦中那样不管不顾地抱上他。

但就像他从来没有责怪过顾白安的离开那样，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忘记重要的是什麽。

“帅哥，请我喝一杯吗？”易楚从他背後贴上去，很有先见之明地摁下了那下意识想给他一个过肩摔的手。他观察不到顾白安的神色，可以想象作为一个优秀的警方人员，他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掩饰好自己的情绪。

但毕竟是人，毕竟，情深有如此。

这样的方式，是易楚百般衡量後能给他的最委婉的方式了。

“对不起……”顾白安拒绝的很干脆，甚至有一些迫不及待，他将易楚的出现当作了一次意外，一次……老天有眼的意外。

“帅哥，我今天一晚上了，一个看得上我的也没找到，我上次来的时候见过你，那咱俩就是有缘分，再考虑考虑？”易楚没有在耳边私语，而是音量适中，让顾白安身边几个人如果有心也可以听见。顾白安的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但别人不知道，易楚却看的出缓和之下的波涌浪叠，“所以真的不要请我喝一杯吗？”

“调酒师！一杯Mojito给这位先生。”顾白安闻见了他的一身酒味儿，易楚酒量并不差，但他记得他不喜欢喝酒。

“不，一杯Naked　and　famous。”易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迷人的危险气场，看的每个人都眼花缭乱，唯独在顾白安眼里，再危险的气场也像小孩子穿大人衣服，“酒精确实是个好东西，不是吗？酒不销愁，却能解愁，今天晚上的话，说不定……还能助兴。”

“Mojito，我不喜欢和醉鬼。”顾白安冷冷地否决了他，易楚朝调酒师耸耸肩，示意无奈之下听他的。易楚长得就跟二十八九岁那样，年轻丶英俊，带着几分再年轻些的人所没有的诱惑力与攻击力。加之对面是顾白安，也就有了更多可以僞装的成分。因此虽然有所防备，但不会让人有所怀疑。

两人东说西扯了一会儿，连自己都记不得自己说了些什麽，易楚感受到周围的视线，意识到顾白安很可能是没有机会把东西给他。

“晓东，把我的房卡给他一张。”顾白安低声朝旁边的男人挥挥手，那男人似乎并不是很尊重他，起码不是小弟对“大哥”的尊重。

而易楚留心过这里的建筑构造，一到三层是类似的娱乐场所，三层以上是为客人提供住宿的。虽说人员乱，装潢丶条件却都是没得说的。

被称作晓东的男人不一会儿拿了一张房卡过来，但却不是递给顾白安，而是直接朝易楚走了过来，轻佻至极地将磁卡直接塞进了他的衣领里。冰冷的磁卡顺着皮肉掉下来，易楚与他眼神相对，看见对方目光中的攻击性，可即使被这样对待也没有恼。

“哥？”易楚像是有些害怕，极其无辜地客气叫了他一声。

“李晓东！够了，我的人你也想动？手不要伸太长了！”顾白安声音低沉怒斥，李晓东却没有畏惧的意思，双手举在胸前，後退了几步。

顾白安走到他身边，道：“想发疯就回你主子身边，我不惯着你。”

李晓东是这一片的地头蛇李世宗的干儿子，李世宗今年也快六十了，可手段脑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顾白安年纪尚轻，就被委派负责这一片黑货的洗白工作，直接和顶头上司交接，压他一头，洗白了李世宗一辈子都洗不白的手。所以李世宗一直将他视为眼中钉，还倚老卖老派李晓东美其名曰“关照”跟着他。这个李晓东，也是个没脑子的，尽会做些一眼能被看穿还自以为高明的下三滥手段。

“走。”顾白安懒得再看一眼李晓东，大庭广衆之下旁若无人地手伸进易楚的衬衫里把磁卡拿出来，卡还带着微微的体温。

“啊……”易楚没忍住，温热的皮肤被他冰凉的手刺激了一下，惊叫了一声。觉得难堪还没来得及红脸，就被揽着腰拉离了人群。二人乘电梯上楼，顾白安一手扣着他的掌心，他依稀通过笔画认出了那两个字——监视。易楚浑身上下都是冷汗，甚至有几分後悔承下来了这个个任务，他从来没有过相关实操经验，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搞砸，万一……

不，不能有这个万一。

“很热？”顾白安问。

“欲火焚身。”易楚挑挑眉。掌心又落下两个字——脱身。电梯在缓缓上升，易楚站的好好的，突然把头扭过去半边，开始剧烈地喘气，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但又带着压抑感，似乎不想让人发现，旁人大约会将这当成感冒。但是顾白安一下就明白了，他这是——在装毒瘾……

“滴——”一声，房门被打开。里面很整洁，整洁的不像有人住。

“平时我不来……”顾白安领着他进门解释说，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他，然後“啪”心里跟有根儿弦让人拨了一下似的。就那麽一瞬间，迟来了数年的情感决堤，得到和失去的拉扯像是要把他撕碎成两半。顾白安摇晃试探着，似乎要倒下，尝试去抱一抱易楚，手伸在半路悬在空中，又不知如是好，尴尬无措地愣在原地。

易楚也不迎上他，就站在他对面，一动不动，目光好像一池无风泉水。

过了足足半分钟，直到再不错开目光眼泪就要大白于天下的时候，顾白安才终于狠狠地将他勒在怀里。抱的很紧很紧，生怕松了一点儿对方就会挣脱。

“我从回到这座城市，每天走在马路上，都会很认真丶很认真地看人群，我总是觉得，你就在人群里看着我…等着我……”顾白安强忍着泪意，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那麽想见你，可见到你……我又会觉得……”他的语言一时间紊乱了。

觉得什麽呢？觉得会给他带来危险，觉得会亏欠，觉得会物是人非，觉得易楚会怪他丶离开他。这些当然都明白。

“妈的墓前有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我看见了。”易楚静静地说，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他的手环上顾白安的腰，“我……一直都在。”

“你记得吗？”易楚突然换了种轻松而带有笑意的语气掩饰氤氲的泪眼，“你第一次带我去家里见妈，也是这样拉着我的手，把我挡在身後……妈开玩笑，说你护短。”

事实上，进每一扇门，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