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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胡璃的追踪（第1页）

二月初一，朔日。无月之夜。

天黑得像泼了墨，伸手不见五指。朔州城头只有零星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摇欲灭。这样的夜晚，本该是北魏偷袭的最好时机，但连续数日的诡异事件后，双方似乎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城外的草原死一般寂静，连狼嚎都听不见。

胡璃独自站在城头，闭着眼，灵觉如水银泻地般向北方蔓延。

她不需要光。在黑暗中，她的感知比白天更加敏锐——白天有太多杂乱的生灵气息干扰，而夜晚，万物沉寂，那些隐藏的、污秽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反而更加清晰。昨夜的反向追踪已经锁定了大致方位，今夜，她要找到精确的位置。

灵觉穿过护城河，穿过旷野，穿过北魏骑兵巡逻的间隙，一路向北。她能感觉到那些士兵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活人的气息是温暖的、跳跃的，像一团团微弱的烛火。但在更远的地方，在黑水河上游，有一团完全不同的气息——冰冷的、死寂的、像一潭臭的死水。

就是那里。

胡璃的灵觉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气息。她能感知到，那是一个营地，不大，但防守严密。外围是五百骑兵，呈环形布阵，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哨兵。营地中央有七顶黑色帐篷，围成一圈，中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盘膝而坐，面前插着一面黑色幡旗，幡旗上绣着狰狞的狼头。

北魏大萨满，骨力突。

胡璃的灵觉刚触碰到营地边缘，骨力突就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阴冷，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有一点诡异的红光，像炭火将熄未熄时的余烬。他抬起头，准确地望向胡璃所在的方向——隔着数十里的距离，隔着黑暗、寒风、和无数生灵的气息，他“看”到了她。

“找到你了。”骨力突的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明明隔着数十里，却清晰地在胡璃耳边响起。

胡璃没有回答，灵觉化作一根无形的针，直刺骨力突的眉心。

骨力突冷笑一声，抬手在面前一抹，黑雾涌出，将那根针裹住。针在黑雾中左冲右突，却无法突破，最终被吞噬殆尽。

“雕虫小技。”骨力突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面漆黑的令牌——血魄的碎片，被雕琢成令牌的形状，内部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他将令牌高举过头，口中念起古老的咒文。

黑雾翻涌，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顺着胡璃灵觉来时的路径反向追踪，直扑朔州城。

胡璃睁开眼，双手结印，星辉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光幕。触手撞上光幕，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投入滚水，瞬间蒸了大半。但剩下的触手更加疯狂，它们缠绕、撕扯、试图找到光幕的缝隙。

城头上，值夜的士兵们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瘫软在地。有人看到黑雾中隐约有鬼脸浮现，有人听到凄厉的尖啸，有人直接昏了过去。

胡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光幕上。光幕骤然亮起，银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所有的触手吞没。黑雾在星辉的照耀下烟消云散，连带着骨力突留在上面的那一缕神识，也被灼烧殆尽。

数十里外，骨力突闷哼一声，倒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上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好一个狐妖。”他抹去嘴角的血，眼中却没有恼怒，只有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城头上，胡璃收回光幕，身体微微一晃。程知行从暗处冲出，扶住她：“怎么样？”

“没事。”胡璃站稳，深吸一口气，“找到他了。黑水河上游，距此约六十里。营地有五百骑兵护卫，七名萨满，还有……”她顿了顿，“那块血魄的碎片。他在用血魄的力量施展邪术，那些士兵的精气，就是通过血魄被抽走的。”

“能对付吗？”程知行问。

胡璃沉默了一会儿：“若是在这里，有大阵的星辉加持，我有七成把握。但在他的地盘上，有血魄助阵，我只有五成。”

“五成够了。”程知行说，“不需要你一个人对付。我们一起去。”

胡璃看着他，摇了摇头：“你不能去。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程知行握住她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就像猎场那夜，你也没有让我一个人面对。”

胡璃怔住了。她想说什么，却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猎场那夜，她燃烧本源、拼死一击，是因为她感应到他有生命危险。而现在，他要跟着她去冒险，是因为他不想让她一个人承担。这种被守护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好。”她轻声说，“一起去。”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还没亮，程知行就去找了太子。他将胡璃探到的情况详细汇报，并提出了自己的计划——夜袭北魏萨满营地，摧毁血魄碎片，切断那个东西在人间的“食物来源”。

太子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个计划风险极大。深入敌后六十里，在五百骑兵和七名萨满的眼皮底下摧毁血魄，稍有差池，就是有去无回。

“需要多少人？”太子问。

“不需要多。”程知行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周侗带三十名精锐护卫即可。主力是胡璃，只有她能对抗萨满的邪术。”

“太冒险了。”太子摇头，“若你们出了意外……”

“殿下，”程知行打断他，“若让那东西继续吃下去，北魏的萨满会越来越强，我军的士气会越来越低。到时候，就不是冒险的问题了，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

太子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好。孤准了。但有一个条件——活着回来。”

程知行笑了笑：“殿下放心，我还欠您一份大梁一统的方略呢。”

太子也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去吧。孤等你们回来。”

（第章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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