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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中秋家宴（第1页）

中秋佳节，天高气爽，李氏族学也放了假。季知舟难得没有一早便埋书卷，而是在院子里缓缓踱步，活动着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

何氏则早早带着兴奋不已的季知蘅去逛市集了，说是要买些新鲜瓜果和应景的玩意儿。

灶房里，季知棠正带着姚小星忙得热火朝天。今日是团圆节，伙食自然不能含糊。她特意去市集挑了最肥美的大闸蟹，一只只青背白肚，金爪黄毛，在筐里张牙舞爪，鲜活得很。

“小星，来，像我这样，用刷子轻轻刷洗蟹壳和蟹脚缝隙里的脏东西，注意别泡在水里，鲜味会跑掉。”季知棠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姚小星学得认真，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伤了这些昂贵的“横将军”。

处理干净后，季知棠取来竹筷，手法熟练地从蟹嘴处插入，让蟹进入昏迷状态。“这样蒸的时候就不会挣扎掉腿，品相才完整。”她解释道。姚小星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自家姑娘懂得真多。

接着，季知棠挑出几只格外肥硕的螃蟹，用干净的食盒装好，递给姚小星：“小星，今日中秋，放你一天假，回去和家人团圆吧。这几只蟹带回去，也让家里人尝尝鲜。”

姚小星愣住了，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猛地摇头：“姑娘，我不回去！我、我已经是季家的人了，我就在这儿帮忙！”他签了活契，自觉已是季家奴仆，哪有过节还回家团圆的道理？

季知棠心中微酸，语气却更加温和：“傻孩子，签了契也不是卖断终身。佳节团圆是天理人伦，我季家岂是那等不近人情的人家？你父母兄长定然也想念你，快回去，陪他们好好吃顿饭，明日再回来便是。这是东家的吩咐。”

姚小星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季知棠真诚的目光，又看看那盒沉甸甸、价值不菲的螃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谢谢…谢谢姑娘！我…我明天一早就回来！”他接过食盒，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送走姚小星，季知棠开始准备蒸蟹。取来厚重的陶制蒸屉，屉底铺上一层老姜片，撒上少许细盐，再淋上一勺香气醇厚的绍兴黄酒。将昏迷的螃蟹一只只肚皮朝上码放整齐，每只蟹身上再盖一片姜。大锅中加入冷水，水量恰到好处，放上蒸屉，灶膛里塞入柴火。

待锅中水沸，蒸汽腾腾而上时，便将灶火转为文火慢蒸。雌蟹体小，蒸上一刻钟便足矣；雄蟹膏厚，需得多蒸片刻。一时间，灶房里弥漫开难以言喻的鲜香，混合着姜与酒的辛醇，勾人食欲。

趁着蒸蟹的功夫，季知棠又快手快脚地做了几道应景的菜：糯米灌入藕孔、淋上桂花蜜汁蒸得软糯香甜的桂花蜜藕；用小圆子、甜酒酿和鸡蛋花煮成的暖胃甜酒酿圆子羹；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小炒。

日头西斜时，何氏和季知蘅也满载而归。季知舟帮着将一张小方桌抬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虽然只是自家人，但也需有些仪式感。

一道道菜肴被端上桌，正中便是那红彤彤、冒着热气的大闸蟹，旁边配着一小碟姜醋蜜汁蘸料。此外，还有一壶温好的桂花酿和一壶给季知蘅准备的无酒精桂花饮。

“哇！好多好吃的！”季知蘅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眼睛瞪得溜圆。何氏和季知舟也面露惊讶，没想到季知棠不声不响，竟张罗出这样一桌不输酒楼的席面。

“今日过节，自然要吃好些。”季知棠笑着给大家分蟹钳蟹剪，“都别愣着了，快趁热吃！”

蟹肉鲜甜饱满，蟹膏丰腴醇厚，蘸上特调的姜醋蜜汁，更是将鲜味提升到了极致。一家人吃得满手流油，赞不绝口。桂花酿清甜甘冽，桂花饮温润可口，就着甜糯的蜜藕和暖心的圆子羹，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季知棠也难得放松，陪着何氏小酌了几杯。桂花酿的后劲渐渐上来，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两抹绯红，眼神也变得更加明亮柔和。

酒足饭饱之际，月色已然清亮地洒满小院。季知棠放下酒杯，起身回到屋里，拿出了昨日买好的礼物。

她先走到季知蘅面前，将那个抱着胡萝卜的可爱兔子泥人递给她：“蘅儿，这个送给你。在我们家，蘅儿就像个小太阳，总是开开心心的，温暖着阿姐和娘亲。谢谢蘅儿平时在铺子里帮忙算账，那么认真。”

她蹲下身，平视着妹妹，“不过，阿姐不希望蘅儿一辈子只在铺子里帮忙算账。蘅儿长大了，有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学绣花、学画画、或者学别的什么手艺？”

季知怀里抱着泥娃娃，被问得有些懵懂，歪着头想了半天，小声道：“我…我也不知道想做什么…现在帮阿姐算账，就挺好的…”

季知棠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没关系，不知道也很正常。阿姐只是希望蘅儿知道，你可以慢慢想，不用着急。等哪天蘅儿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一定要告诉阿姐，阿姐就算花钱，也送你去学，好不好？”

季知蘅似懂非懂，但感受到姐姐的疼爱和期望，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谢谢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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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季知棠走到季知舟面前，将那只狼毫笔递给他：“阿舟，这支笔给你。阿姐知道，你从小就懂事，有志气。爹去世后，家里艰难，被人看轻，你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要靠读书出人头地，重振家门。阿姐都明白，也以你为荣。”

她的语气变得格外柔和：“但是阿舟，读书固然要紧，身体更是根本。阿姐希望你张弛有度，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这个家，还有阿姐和娘亲替你分担，你不是一个人。别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知道吗？”

季知舟接过笔，听着姐姐这番肺腑之言，鼻尖猛地一酸。他用力抿住嘴唇，才没让情绪失控。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季知棠：“阿姐的话，我记下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可是阿姐…”他顿了顿，“你又何尝不是把一家的担子都扛在了自己肩上？拼命挣钱，操心铺子，照顾我们…阿姐，你也别太累了。”

季知棠没料到弟弟会反过来安慰自己，微微一怔，随即心头涌上巨大的暖意和感动，眼眶也有些热。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阿姐也记下了。我们姐弟俩，互相提醒。”

最后，她走到何氏面前，取出那支素雅的银钗，小心地簪在何氏的髻上。“娘，这个送给您。谢谢您。”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酒后的沙哑，更显真挚，“我和阿舟虽然不是您亲生的，但您待我们，与待蘅儿并无不同。您会记得蘅儿喜欢小兔子，每次给她缝衣服，袖口领口总要悄悄绣个小兔；您记得阿舟早起读书一定要喝温水，所以每天总是家里第一个起床烧水；您也记得我吃不惯太甜的糕饼…”

她顿了顿，眼中水光潋滟，语气更加动容：“最让我没想到的是…上次那‘高丽参’的事情，您那般执着，竟是为了给我攒钱办及笄礼…连我自己都忘了的日子，只有您牢牢记得…”

何氏听着听着，眼泪早已无声地滑落下来。她伸手摸了摸间的银钗，又握住季知棠的手，泣不成声：“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不疼你们疼谁…”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依偎在一起的四人身上。这一顿中秋家宴，吃的不仅是美食，更是彼此坦诚的心意与深深羁绊。往日的些许隔阂与生疏，在这温馨的夜晚，彻底消融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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