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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北海龙君的纸鹤（第1页）

华为那间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的书房内，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窗外海参崴的早春，乍暖还寒，风卷着雪花敲打着玻璃。

书房里却暖意融融，檀香混合着旧纸张特有的油墨气息，营造出一种沉静的氛围。

海辰并没有像华为预想的那样静坐调息。

这位忧心如焚的龙君，此刻正站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旁，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泄的烦躁，翻动着书案上几卷摊开的古老卷轴。

那并非普通典籍，而是散着洪荒气息、承载着天地至理的《河图》与《洛书》摹本！星辰轨迹、山川脉络在其上隐隐流动。

然而，这位尊贵的北海龙君，显然没有参悟玄机的雅兴。他眉头紧锁，眼中血丝未退，蛊毒带来的隐痛和千鹤安危的焦灼啃噬着他的心神。

他竟随手从旁边抽出一张上好的洒金宣纸，带着一股孩子气的破坏欲，“唰啦”一声撕开，然后——开始折纸船！

那动作灵巧又带着点蛮力，仿佛跟那张纸有仇。很快，一艘歪歪扭扭、船帆都耷拉着的纸船就被他扔在书案上，压住了《河图》上代表某个星辰的光点。他似乎觉得不够，又撕了一张，开始折纸鹤。这次更糟，鹤脖子被他捏得扁扁的，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噗嗤……”一声忍俊不禁的低笑在门口响起。

华为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个造型古朴、通体莹润如羊脂白玉的夜光杯，杯中美酒并非凡品，呈现出瑰丽的琥珀色，里面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和金红色的狐火在缓缓流转、沉浮，散出浓郁醉人、沁人心脾的灵果异香——正是青丘狐族秘藏的疗伤圣品“灵仙酒”。

“龙君好雅兴啊，”华为将那杯价值连城的灵仙酒轻轻放在书案上，避开了那可怜兮兮的纸船纸鹤，杯身泛起的柔和灵光瞬间照亮了，海辰紧绷的侧脸和他手下那价值连城的古籍，“拿《河图》《洛书》折纸船，纸鹤，这等荒唐事，怕是伏羲老祖知道了，也要从棺材里跳出来夸您一句‘有创意’。”

海辰动作一滞，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把那只斗败公鸡般的纸鹤也重重拍在案上。他周身散的低气压简直能冻死人。

华为何等人物，千年老狐狸精，最善察言观色。

他倚着书案，看着海辰那副“全世界都欠我”的冷硬模样，桃花眼里笑意更深，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狡黠，慢悠悠地开口：“啧，这脸拉得，比海参崴的冬天还长。龙君，您是不是在怪……我没早点告诉您，那位千娇百媚的晴子夫人，其实是朵带刺儿的毒樱花啊？”

这话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海辰猛地抬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压抑的怒火和受伤的屈辱瞬间爆燃！他死死盯着华为那张俊美得欠揍的脸，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一字一顿：“华先生！明知故问！那花妖诡计多端，潜伏在我身边这么久，最后更是掳走我怀有身孕的妻子！害得我……害得我颜面扫地，沦为笑柄！更令我日夜锥心，痛苦不堪！”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因愤怒和蛊毒隐隐作痛，“你明明早已知晓她的底细，却作壁上观，非要等到她阴谋得逞，千鹤失踪，我身中蛊毒狼狈不堪时，才姗姗来迟！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面对这雷霆般的质问，华为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变出来的，另一个同款夜光杯，里面也盛着琥珀色的灵仙酒，姿态闲适得像在谈论天气。

“哎呀呀，我的好妹夫，”华为语出惊人，那声“妹夫”叫得无比自然又带着点调侃的亲昵，瞬间让海辰的怒火卡了一下壳，“消消气，气大伤身，你这蛊毒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抿了一口酒，才慢条斯理地解释，“我这人呢，是有点小私心不假。但这点私心，全是为了我那苦命的妹妹小夏啊。”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书案上那只被海辰捏扁脖子的纸鹤，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想想，若我早早出手收拾了晴子，你这心里眼里，不就只剩下那位‘千鹤夫人’了？哪里还会有机会，让阿丑……或者说，让小夏，靠近你？让你重新‘看’到她？”

他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是用心良苦”的无辜表情，“再说了，那花妖晴子，她图的是你身上的北海龙脉之力，是要借你的龙种孕育妖胎，可没想要你的命。顶多让你受点皮肉之苦，吃点相思之罪。这不，你看你现在，虽然惨了点，但这龙体不还是全须全尾吗？”

“你！”海辰被他这番歪理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什么叫“顶多受点皮肉之苦，全须全尾”？千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在他嘴里竟如此轻描淡写！

“好了好了，”华为见好就收，立刻摆出“将功补过”的姿态，端起那杯灵仙酒递到海辰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荡漾，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龙君，好妹夫，喝口酒，消消火。算我思虑不周，行了吧？这样，我将功补过，亲自出马，去帮你把千鹤夫人找回来，如何？保证完完整整，一根头丝儿都不少！你就别生我这大舅哥的气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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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大舅哥”叫得海辰眼角又是一抽。他看着华为那张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脸，再看看眼前这杯灵气氤氲、一看就非凡品的仙酿。

胸中的滔天怒火，在这只老狐狸插科打诨、认错示好又抛出巨大诱惑（亲自找回千鹤）的连环攻势下，竟真的被堵得无处泄，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微妙的被拿捏感。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带着点认命般的郁卒，一把抓过那杯灵仙酒，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温润醇厚又带着奇异力量的酒液滑入喉咙，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连心脉间那蠢蠢欲动的樱花蛊毒似乎都被暂时安抚了下去，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粗暴的喝法看得华为直咂舌：“哎哟喂，暴殄天物啊我的龙君！这可是千年灵果……”

海辰把空杯往案上一顿，出一声闷响，打断了华为的絮叨。虽然没有言语，但这举动，算是勉强接受了华为的“道歉”和提议。

华为眼中笑意更浓，知道这事算是揭过了。他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那说定了，你和小夏在家安心等我消息。你们小夫妻历经磨难才重逢，正好趁这机会，好好聚一聚，诉诉衷肠。”

他朝海辰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促狭和暗示不言而喻。

海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目光恰好落在书案上那只被他捏得不成样子的纸鹤上。也许是灵仙酒的灵力带来的舒适作用，海辰心情大好。为了给华为的行动增加点保障，他心中微动。

只见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却精纯无比的银白色龙气，轻轻点在那皱巴巴的纸鹤头部。口中默念玄奥法诀。

刹那间！

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纸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褶皱的纸身舒展开来，变得光滑平整，黯淡的洒金宣纸表面流转起温润如玉的光泽，更有点点星辉从纸内透出，宛如活了过来！

纸鹤双翅一振，竟轻盈地从书案上飞起！它绕着海辰飞了一圈，体型在飞行中迅变化、生长，羽毛以肉眼可见的度覆盖全身，最终化为一只羽毛蓬松、眼神灵动、喉部有着漂亮红色斑纹的——知更鸟！

小鸟乖巧地落在海辰伸出的手指上，歪着小脑袋看着他，出清脆悦耳的“啾啾”声。

“去吧。”海辰低声吩咐，眼神锐利，“若有消息，尽快写在纸鹤上，放飞回来。”那知更鸟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蹭了蹭他的手指，出一声清鸣，随即化作一道灰蓝色的流光，穿窗而去，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这化死物为生灵、点纸成真鸟的玄妙手段，饶是见多识广的华为也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拊掌赞叹：“妙！妙啊！龙君好法力！这‘点灵化物’的手段，已得造化真意！佩服，佩服！”

华为的赞叹声在温暖的书房里回荡。海辰没有回应，只是望着知更鸟消失的东方，深邃的眼眸中映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担忧、思念、以及一丝对未来的决绝交织在一起。

而书房内，那只歪歪扭扭的纸船，还静静地躺在《河图》之上，见证着方才的一切。华为的身影，也悄然融入阴影，踏上了寻找小野千鹤的未知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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