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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被移回养心殿后,温实初带领几位医术精湛的太医轮番诊脉、斟酌用药,施针的施针,灌药的灌药,一连折腾了好几个时辰。
然而,龙榻上的雍正却仍是昏迷不醒,只是偶尔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情况不容乐观。
延禧宫内,聂慎儿倒是睡得安稳,一觉醒来,天色已然大亮,她懒懒地躺靠在床榻上,任由宝鹃伺候着漱口净面,却并未起身。
这时,菊青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娘娘,惠贵人来了。”
“请进来吧。”聂慎儿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话音刚落,沈眉庄便走了进来,她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面容憔悴,显然是一夜未得安眠。
她见聂慎儿一副慵懒闲适、神清气爽的模样,禁不住苦笑了一下,无奈地羡慕道:
“我原还担心皇上在你这儿出了事,你会不会紧张害怕,寝食难安,一得空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宽慰你几句,没想到是我多虑了,你倒是惬意得很。”
聂慎儿见她疲惫不堪,笑着打趣道:“我这儿清静是清静,只怕惠姐姐羡慕不来,谁让惠姐姐行事最是稳重妥帖,深得太后的信任呢?这侍疾的重任,肯定少不了你的一份。”
沈眉庄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揉了揉酸胀的额角,叹道:“所幸太后娘娘知道皇上昏迷不关你的事,没有迁怒于你。
刚才太后还亲自去养心殿看了皇上,神色忧戚,叮嘱我们每两个时辰就要派人去寿康宫向她回禀一次皇上的情况。”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愤愤不平之色,“容儿,你知道更可气的是什么吗?”
聂慎儿好奇道,“是什么?”
沈眉庄冷哼一声,眼中尽是鄙夷,“皇上昏迷不醒,药石难进,却偏偏在昏沉之中,喃喃唤了嬛儿的名字。
他那样对待嬛儿,逼得她离宫出家,如今竟还有脸在梦里唤她?凭他也配?他那样薄情寡性的人就该……”
她的话没有说下去,但紧抿的嘴唇和眉宇间的怒意,已将未尽之语表达得淋漓尽致。
聂慎儿自是明白她的意思,温声安慰道:“惠姐姐快别气了,为这等事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她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我听说也有王爷进宫侍疾了,不知是哪位王爷?”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答道:“是慎贝勒,说来也奇怪,太后当时也多问了一句,说果郡王怎么没来?
还是慎贝勒出面解释才知道,原来果郡王前些日子就出发北上了,说是冬日雪景甚美,想回盛京故地重游一番。
这人都在路上了,山高水远的,一时半刻也通知不到,自然是赶不回来的。”
聂慎儿眸光微闪,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既然赶不回来,那通不通知的,也就无所谓了,说不定等果郡王收到消息赶回京城,皇上的病早就好了呢。”
沈眉庄忧心忡忡地道:“但愿如此吧,不然皇上昏睡不醒,这一天天的熬下去,可怎么是好。”
“惠姐姐且宽心,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守着,想来皇上苏醒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聂慎儿柔声劝道,“你辛苦了一夜,快回去歇着吧,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才是正理。”
沈眉庄也确实疲惫至极,便不再多留,起身道:“你说的是,容儿,那我便先回去了。”
送走沈眉庄,聂慎儿重新慵懒地靠回柔软的被窝里,她闭上眼,心中思绪流转。
果郡王……动作倒是快,看来他是真的将甄嬛放在了心尖上,为了往后能永远和甄嬛安稳地在一起,竟这么快就动身北上了。
名义上是回盛京赏雪,可她心知肚明,果郡王此行的真正目的,必定是去宁古塔为她寻找王老七。
聂慎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愿你能一切顺利,早日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才好。”
一连过了小半个月,养心殿内汤药不断,雍正的高热才彻底退去,只是人还虚着,需要静养。
跟着日夜操劳,提心吊胆了许多天的宜修、敬妃与沈眉庄,总算能暂时松一口气,各自回宫歇息。
因着雍正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景仁宫的晨昏定省也免了许久,加上时值深冬,天气越发寒冷,宜修体恤众人,也就没提恢复请安的事儿,只让各宫妃嫔安心在自己宫中避寒。
但这一日午后,景仁宫却仍旧迎来了一名访客。
殿内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宜修正端坐在临窗的软榻边,细细过问三阿哥弘时的功课。
剪秋则抱着裹在杏黄色锦缎襁褓里的六阿哥弘暄,在旁边踱步哄着,小家伙刚吃饱奶,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闹,甚是乖巧。
雍正这一病,给了宜修极大的危机感,她虽已动了扶植襁褓中弘暄为太子的念头,可皇上的身子骨若是真有个万一,仓促之间,最有可能登基的,还是身为长子的弘时。
因此,她也不能太过忽略这个名义上的儿子,该有的关切和督促一样不能少。
弘时近来的功课倒是做得极为认真,虽天资不算顶尖,学得也慢,但贵在刻苦谦逊,不懂就问,几位教习他的翰林先生对他印象都颇佳,常夸赞他“勤能补拙,孺子可教”。
宜修略略放心,正欲再叮嘱几句,殿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绘春笑吟吟地掀帘进来,禀报道:“娘娘,昭嫔娘娘来了。”
宜修抬眸,只见聂慎儿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蓝色绣茉莉花枝的棉袍,领口袖边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愈发清丽动人,旗头上簪了一支珍珠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漾出柔和的光泽。
聂慎儿走到宜修身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越,“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唇角含了一抹浅淡的笑意,虚抬了抬手,语气温和,“起来吧。天这么冷,风雪才停,路上滑得很,今儿怎么想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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