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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侧过头看向身旁巧笑倩兮的女子,“怎么,昭卿有好主意?”
聂慎儿放下银箸,煞有其事地认真分析道:“臣妾听说甄大人在牢里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身体想必还未完全恢复,确实不宜再在朝中担任要职,为夫君分担重任。
但夫君仁厚,念及他过往功劳,又不愿就此让他告老还乡,蹉跎了有才之人,是不是?”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雍正巴不得甄远道从此消失在眼前才好,但聂慎儿这番“善解人意”的话,将他置于“仁君”、“念旧”的高位,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雍正被她捧得身心舒畅,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颔首道:“不错,昭卿知朕。”
聂慎儿得到了肯定,眉眼弯弯地接着道:“臣妾觉得,有两个法子都可以。
其一呢,臣妾是江南人,深知江南水土最是养人,风景也好,夫君何不让甄大人去江南做个官?既全了夫君体恤老臣之心,又能让甄大人好生将养身体。
其二嘛……读书人寒窗苦读,出仕为官,大多都盼着能青史留名,流芳百世,夫君不如让甄大人在京中领个修书的闲差,主持修撰典籍史书。
这等清贵又显才学的差事,甄大人想必是十分愿意的,定会感念夫君皇恩浩荡,竭尽全力以报君恩。”
雍正听到最后,不由笑了出来,他慊甄远道碍眼,却因思虑过多而心烦意乱,没想到这纠缠他多日的难题,竟被聂慎儿这般轻轻巧巧地就化解了。
她虽不懂朝政博弈的复杂,看事情也简单,却恰恰能化繁为简,直指核心。
他目露欣赏,捏了捏聂慎儿的脸颊,夸赞道:“昭卿说得有理,真乃朕的解语花,那就让甄远道去浙江做个巡抚吧,江南富庶,正好让他颐养天年。”
浙江……离京城足够远了,甄嬛走了,甄远道也走得远些吧,雍正实在不愿再看到任何与那段过往相关的人与事。
聂慎儿见他采纳了自己的建议,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带着点小小的欣喜与得意,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能帮上忙,“臣妾不过是随口胡说,歪打正着罢了,能替夫君分忧,臣妾心里就高兴。”
“你的歪打正着,可比那些大臣们的引经据典更有用。”雍正心情大好,连日来阴霾一扫而空,亲自夹了一块胭脂鹅脯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你也多用些,朕瞧你近日似乎清减了些。”
“谢夫君。”聂慎儿甜甜一笑,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对坐用膳的身影,显得温馨又甜蜜,好似一对“恩爱”的璧人。
膳毕,宫人上前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漱口净手后,聂慎儿柔声道:“夫君稍坐,臣妾去沐浴更衣。”
雍正点了点头,自行走到床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聂慎儿放在枕边的书,心不在焉地翻看起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聂慎儿沐浴完毕,换了一身柔软的杏色绫缎寝衣,披散着长发,从浴房中走了出来。
她走到床边时,雍正仍倚在床头看书,神色专注,聂慎儿唇角微弯,正欲开口,却见雍正眉头忽然一蹙,抬手按了按额角,书本从他手中滑落,他整个人晃了一下,竟直接向后倒去,重重栽在了床榻上。
“皇上!”聂慎儿惊了一跳,连忙俯身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皇上?您怎么了?”
她连唤了两声,可雍正却毫无反应,她又伸手探了探雍正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热度惊人。
聂慎儿盯着雍正昏迷中依旧紧蹙着眉心的脸庞,眼底深处掠过一道极快的冷芒,心底涌起铺天盖地的遗憾。
可惜,真是可惜,她如今尚未做好万全的准备,承受不了皇帝骤然驾崩引发的一系列变故,否则真恨不得立时便叫他龙驭上宾,一了百了。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神情变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地扬声道:“来人!快来人啊!传太医!皇上……皇上昏倒了!”
一直守在殿外的苏培盛和小顺子听到里面的动静和呼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两人不敢耽搁,立刻一前一后疾步冲了进来。
苏培盛冲到床边,只见雍正双目紧闭,瘫软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皇上!皇上您醒醒!”
聂慎儿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道:“苏公公,皇上他不知怎的……突然就……快,快去传太医!”
苏培盛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强自镇定下来,对聂慎儿道:“劳烦娘娘先在此照顾皇上,奴才这就去太医院!”
说罢,他转身就跑着出了延禧宫。
皇帝在嫔妃宫中昏迷,乃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自然也惊动了仍在病中静养的太后乌雅成璧。
太后闻讯,又惊又怒,在竹息的搀扶下强撑着来到了延禧宫。
她先是狠狠瞪了跪地请安的聂慎儿一眼,疑心是聂慎儿伺候不周或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导致皇帝昏迷,当即做主,命人将雍正挪回了养心殿,并下令由皇后、敬妃、惠贵人等几个性子稳重的嫔妃轮流侍疾,亲王贝勒亦需入宫值守。
至于聂慎儿,太后原本盛怒之下欲加以斥责惩处,幸得苏培盛在旁低声劝解:“太后娘娘息怒,皇上这些日子因甄远道大人的事,心情郁结,食不甘味,夜不能寐,龙体本就违和。
温太医方才初步诊脉,说脉象虚浮紊乱,乃是积劳成疾、忧思过度所致,突发昏厥,实非昭嫔娘娘之过啊。”
太后听罢始末,只觉痛心不已,她明白了,皇帝这是心病,是因为放不下那个离宫而去的甄嬛,才会郁结于心,乃至伤及龙体。
既然与聂慎儿无关,她也不好过分迁怒,但心底终究存了芥蒂,冷冷地瞥了聂慎儿一眼,发下话来,“既然如此,昭嫔便好好在自己宫里待着反省,侍疾之事,不必你了。”
聂慎儿恭顺地垂首应下,“臣妾遵旨。”
她眼睫低垂,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诮,不让她去?她正好乐得清闲,养心殿此刻必定人多眼杂,规矩繁多,哪有窝在延禧宫里舒坦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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