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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左侧,长乐宫。
刘恒与窦漪房并肩跪坐在右侧的锦垫上,两人皆是一身素色常服,料子普通,纹饰简洁,若非身处在大殿之上,乍一看去,倒像是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与权力中枢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的对面,刘章一身玄色戎装,铁甲未卸,腰间佩剑,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眉宇间尽是凌厉与志在必得的张扬。
他身后侍立着数名亲兵,眼神锐利,手按刀柄,无声地散着压迫感。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程屏与邹勃率领着四列身着朝服的重臣,神色凝重地步入大殿。
众人行至陛阶之下,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参见代王殿下,参见万户侯!”
程屏身为丞相,率先开口,“此次平定吕氏之乱,齐、代两国皆有功于社稷。然国不可一日无君,重立新帝,乃当前第一要务,此事……还需代王殿下与万户侯共同确认,方能服众。”
刘章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姿态倨傲,“确认?有什么好确认的!此事就当遵从高祖祖训,立嫡立长!再说了,此次平乱,我齐国出兵最多,功劳最大!叔叔,你觉得呢?”
他刻意加重了“功劳最大”四个字,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刘恒尚未开口,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击掌声。
“啪、啪、啪——”
掌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戏谑与慵懒,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襄携着贾请,缓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刘襄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套极其华美的绣金线玄色王袍,金冠束,玉带缠腰,与几日前在丞相府低调朴素的装扮截然不同。
贾请亦是盛装出席,穿着一套与他款式相衬的深红色绣凤曲裾,头戴凤冠,可任凭珠翠环绕,流光溢彩,满身的珠光宝气,却都被她的娇娆美艳压得黯淡无光。
夫妇俩往那一站,便是一身浑然天成、不可方物的天家贵气。
刘章面色一沉,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语气不善,“这么重要的日子,王兄竟会迟到?弟弟还以为,王兄只顾着与王嫂恩爱,不打算来掺和这俗务了。”
刘襄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讥讽,朗声一笑,走到大殿中央,玩味地道:“本王岂能不来?若是不来,又怎会知道,本王借给王弟的兵马,到了王弟口中,竟都成了你一人的功劳了?”
程屏见这对兄弟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生怕他们在这大殿上动起手来,连忙上前朝着刘襄一揖,“齐王殿下既然也到了,就请快些入座吧,立新帝事关国本,还需诸位殿下与老臣等一同商议才是。”
刘襄斜睨了刘章一眼,不再理会他,搂着贾请在窦漪房下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理了理宽大的袍袖,好整以暇地道:“本王方才在殿外,也听到了王弟的高论,只是对于这立嫡立长之说,颇有些疑问,不知这‘嫡’是谁嫡?‘长’又是谁长?”
刘章的脸色黑如锅底,论嫡,他是齐王一脉的庶出,论长,且不提叔叔刘恒,他上面还有刘襄这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兄。
刘襄此话,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让他方才那番“立嫡立长”的言论成了笑话,他心中暗恨,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窦漪房见时机已到,起身走到程屏身旁,声音温和,“这个问题既然如此难以下定论,程公,你是三朝元老,请你说句公道话,这高祖祖训里面的立嫡立长,究竟该怎么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程屏身上,程屏蹙眉深思良久,方道:“高祖立的是嫡子,没有立长,要立长的话,高祖曾跟老臣说过,应该从高祖的子嗣开始立起。”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一变,刘恒是刘邦现存儿子中年纪最长者,若按此说,他才是顺位继承的第一人选。
刘襄的存在本就给了刘章巨大的压力,此刻程屏的话更是让他感觉主动权正在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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