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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熄了火,停在离那栋熟悉写字楼不远的路边树荫下。
引擎的余温还在,卷起的薄尘缓缓落在军绿色的车门上。
铁路坐在驾驶座,半边身子浸在午后偏西的阳光里,墨镜滑到了鼻梁中段,露出一双眼睛。
那里面常年淬炼出的、鹰隼般的锐利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贪婪,牢牢黏在刚从大楼旋转门走出来的那个身影上。
成才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臂弯里搭着西装外套,另一只手抱着厚厚的文件夹,正微微侧头和身旁的助理交代着什么。
阳光落在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短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他神色平和,举止间是一种浸润到骨子里的优雅从容,那是良好家世与个人修养共同打磨出的气度,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格格不入,又奇异地和谐。
铁路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方向盘边缘粗粝的防滑纹路。常年握枪、训练留下的薄茧,与冰凉的塑料材质摩擦,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鼓噪:下去!就过去打个招呼,问一句“最近还好吗”,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看他一眼,近距离的……
可另一个更沉重、更清醒的声音立刻将他钉死在座位上:不能。你不配。
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风尘仆仆,一身伤病,心里藏着见不得光的、跨越两世的妄念。
他的世界干净、明亮、秩序井然,有他该有的广阔未来。
你这一身硝烟和血腥气,只会弄脏他。
“大队长,”副驾上的赵小虎看着他雕塑般凝固的侧影,以及那几乎要穿透车窗玻璃的视线,心里又酸又急,忍不住再次压低声音劝,
“就……就下去说句话吧。您惦记了这么久,这么干看着,不是更难受吗?”
铁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没出声,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那个身影,仿佛少看一眼都是巨大的损失。
赵小虎瞧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股热血冲上头,心一横,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朝着不远处正准备上车的成才扬声喊道:“成才!成才!”
喊声穿过街道的嘈杂,清晰地递了过去。
成才正低头核对文件上的一行数据,闻声脚步一顿,抬起头,目光带着些许被打扰的疑惑扫视过来。
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了眯,待看清越野车旁站着的是赵小虎,以及驾驶室里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时,他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嘴角先是下意识地抿紧,那是半年前不告而别积攒下的薄怒未消的痕迹。
随即,那弧度又一点点放松,最终扯出一个有点复杂、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没好气。
他转身,对助理简单交代两句,便迈步朝越野车走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他特有的沉稳节奏。
直到走近了,他才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玻璃,眼神直接对上里面的人,语气里的埋怨和那点如释重负交织在一起,清晰可辨:
“还知道回来啊?铁叔。当初留张字条就玩失踪,大半年音讯全无,我还以为你……”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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