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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转身,对身旁的参谋快交代,声音平稳而专业,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考核细则按总参批复的预案执行。补给点坐标加密,‘敌军’由师直属侦察营模拟,动用实弹空包弹混合,重点观测单兵极端环境适应、跨兵种协同本能,以及……”
他眼神锐利如鹰,“在高压和孤立无援下的意志临界点。这是未来任务的核心。”
参谋迅记录。
铁路再次面向鸦雀无声的队列,仿佛刚才那一瞬流露的不是制定规则的冷静教官,而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战神:
“我要的不是温室的冠军,是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现在,摘掉所有军衔标识。选拔,开始!”
金属徽章摘落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像一场盛大而残酷仪式的序幕。
铁路立于高台,看着那些褪去光环、只剩下原始求生欲望的眼睛,眼神锐利如故,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沉寂。
在这里,他是铁血无情的铸剑者,只有最严苛的火焰,才能淬炼出总参所需的、未来的暗刃。
而所有的柔软、眷恋、以及那份深埋于心底、永无回应的绝望爱意,都被他死死锁在了这身笔挺军装之下,锁在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基地之中。
训练场的尘土在正午的烈阳下仿佛有了实质,沉甸甸地浮在空气里,吸进肺腑都带着沙砾的粗粝感。
铁路靠坐在折叠椅上,架着副深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眼底蛛网般密布的血丝和深潭似的倦意。
作训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空荡荡的,勾勒出的轮廓比半年前离开医院时又单薄了一大圈,颧骨像两把嶙峋的刀,突兀地耸着。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场上那群正在做最后装备检查、即将投入第一轮七十小时极限生存的“准队员”身上。
他们褪去了所有标识,只剩下背囊、武器和一双双或亢奋、或凝重的眼睛。
铁路制定的这套选拔方案,总参批复时只加了四个字:酌情执行。
它不仅考验体能、技能、战术协同的极限,更刻意营造孤立与高压,在无人区布下天罗地网般的“敌踪”,逼着人在绝望的边缘做出选择——是抛弃队友独自求生,还是扛着累赘一起沉没?
它要剔掉的,不仅仅是弱者,更是人性中在极端环境下可能崩坏的那部分不确定性。
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早不受控地奔向了千里之外。
半年了,足足半年。
基地的方案细化、层层汇报、初期集训……时间被这些具体到分钟的事务填满,成了他最好的麻醉剂。
只有夜深人静,或者像此刻,在震耳欲聋的动机轰鸣和口令哨声的间隙里,那点被强行压制的念想才会寻到缝隙,疯长出来,刺得他心口闷,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他知道自己瘦得厉害,作训服下这副骨架子,连他自己摸着都觉得硌手。
“大队长。”
赵小虎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
这小子现在是他的得力参谋,心思细,眼里有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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