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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宫闱微澜（第1页）

皇帝偶染风寒，罢朝三日，这本是寻常小事。然则，圣躬违和，又值三皇子奉旨入宫侍疾，一连数日留宿禁中，这微妙的信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激起了层层暗涌。

一时间，京中各方势力心思浮动。与三皇子亲近的官员，步履轻快，眉宇间难掩喜色；而其他几位皇子府邸，则门庭冷落，气氛凝重。更多的官员则持观望之态，言行愈谨慎，唯恐站错队伍，惹祸上身。

永宁侯府内，萧景珩与沈清辞自然也嗅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息。

“三皇子此番举动，太过刻意了。”书房内，萧景珩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冷峻，“陛下不过是微恙，何须皇子留宿侍疾？此举，无非是向朝野宣示其‘嫡长’地位与‘圣眷’罢了。”

沈清辞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轻声道：“世子爷所言极是。三皇子殿下素来沉稳，此次如此高调，恐怕……不止是示恩于陛下，更是做给旁人看的。尤其，是在市舶司章程将定未定之时。”

萧景珩转身，接过茶盏，指尖微凉：“不错。市舶司这块肥肉，多少人盯着。三皇子此前在东南事上失了先手，如今陛下染恙，他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只怕……他会借侍疾之便，在陛下面前有所进言。”

“世子爷是担心，三皇子会插手市舶司人事，或对《市舶则例》的制定施加影响？”沈清辞立刻领会了他的担忧。

“未必直接插手，但旁敲侧击，施加压力，是必然的。”萧景珩抿了一口茶，目光深邃，“陛下虽信任于我，但若三皇子以‘稳定’、‘平衡’为由，建议在某些职位上安插他的人，或对则例条款提出‘修改’意见，陛下未必不会考虑。毕竟，天家父子，终究不同于寻常君臣。”

沈清辞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们需得抢在前头。《市舶则例》草案已初步完备，世子爷或可借此机会，以‘奏请圣裁’为名，将草案呈送御前。一则显示世子爷勤勉王事，二则……可将章程之事置于明处，若有人再想插手，便需有充足理由，反而被动。”

“好主意！”萧景珩眼中精光一闪，“明日我便将草案整理誊写，后日大朝，便呈送陛下！同时，市舶司几个关键职位的人选，也需尽快拟定，一并上奏。只要陛下朱笔钦定，便是板上钉钉，旁人再想染指，也难了。”

“此外，”沈清辞压低声音，“宫中那边，也需留意。张贵妃处……或可递个消息？”

萧景珩明白她的意思。张贵妃育有年幼的四皇子，与三皇子并非一路。此时三皇子得势，张贵妃必然心生警惕。若能让张贵妃在陛下面前，无意中提及三皇子对市舶司“过于关切”，或许能引起陛下的些许警觉。

“此事需极其谨慎。”萧景珩沉吟道，“让母亲递个牌子进宫，以请安为名，探望张贵妃。言语间，只提及我近日为市舶司事务废寝忘食，唯恐有负圣恩，请贵妃娘娘得空时，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莫让小人谗言中伤即可。切记，不可提及三皇子半字。”

“妾身明白。”沈清辞点头。借赵氏之口，以担忧儿子的姿态出现，最为自然，不易惹人怀疑。

计议已定，二人分头行动。

次日，萧景珩便将自己关在书房，与几名心腹属官一起，对《市舶则例》草案做最后的修订斟酌。沈清辞则协助整理文书，查漏补缺。她心思缜密，对货品分类、价值评估、抽分细则等条款提出了不少精辟见解，令萧景珩和几位属官都暗自赞叹。

与此同时，赵氏依计递牌入宫，给张贵妃请安。闲话家常间，赵氏“无意”中流露出对儿子处境的担忧，说景珩年轻担此重任，日夜操劳，唯恐有失，得罪了人还不自知，恳请贵妃娘娘有机会时代为周全。张贵妃何等聪明，自然听出弦外之音，温言安抚之余，心中自有计较。

两日后，大朝会。皇帝病体初愈，临朝听政。萧景珩出列，恭敬呈上《市舶则例》草案及市舶司主要官员遴选名单，奏请圣裁。他言辞恳切，条陈清晰，将制定则例的初衷、原则、预期成效阐述得明明白白。

皇帝览奏，见草案条理分明，考虑周详，官员名单也多是干练之人，龙颜大悦，当庭褒奖萧景珩“办事勤勉，思虑周全”，并命内阁会同户部、兵部详议后，尽快颁行。

三皇子立于丹陛之下，面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他确实有意借侍疾之便，对市舶司人事安排进言，却不料被萧景珩抢了先手，且草案做得如此完善，让他一时难以找到由头难。

退朝后，皇帝回到养心殿，张贵妃正巧前来侍奉汤药。闲谈间，张贵妃“无意”笑言：“永宁侯世子真是实心任事，方才臣妾听闻他在朝上呈了市舶司的章程，听说极是周详。年轻人这般肯用心，陛下也该多疼惜些，莫让他被那些眼红的人给欺负了去。”

皇帝闻言，瞥了张贵妃一眼，淡淡道：“朕心中有数。”

虽未多言，但张贵妃的话，无疑在皇帝心中留下了一个印象：有人眼红萧景珩，可能会对其不利。而这个人，会是谁呢？皇帝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案头一份关于三皇子举荐某位官员出任市舶司副使的密折。

一场潜在的风波，在萧景珩与沈清辞的未雨绸缪下，悄然化解。《市舶则例》顺利进入审议程序，市舶司的人事架构也基本落定。

然而，萧景珩和沈清辞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三皇子绝不会轻易罢休，而皇帝的态度，也愈微妙。宫闱深处的微澜，已悄然荡开，更大的风浪，或许还在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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