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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乾清宫偏殿的单独召见与随后颁布的封赏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改变了永宁侯府在京城的地位,也彻底改变了萧景珩与沈清辞的命运轨迹。
太子少保,虽为虚衔,却是二品荣衔,非功勋卓着、圣眷优渥者不能得。萧景珩以弱冠之龄获此殊荣,一跃成为京中最炙手可热的年轻权贵。而“暂领市舶使,总揽其事,遇要务可直奏朕前”的实权任命,更是将掌管帝国海贸命脉、沟通中外的重担,压在了他的肩上。
一时间,永宁侯府门前车水马龙,道贺攀附者络绎不绝,门槛几乎被踏破。往日那些或观望、或疏远、甚至暗中使绊子的势力,此刻纷纷换上笑脸,送上厚礼,极尽巴结之能事。
然而,侯府之内,却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冷静与低调。萧景珩以“伤后需静养”、“新职事务繁杂需潜心梳理”为由,谢绝了绝大部分宴请应酬,只闭门读书,或前往兵部及新设的市舶司总署衙门处理公务。永宁侯萧远更是深居简出,对外只称“年老体迈,不问外事”。
沈清辞则一如既往地打理内宅,将纷至沓来的贺礼一一登记造册,该收的依礼收下,该退的婉言退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孤高,也不至于卷入不必要的纷争。她深知,此刻的侯府,正处于风口浪尖,一步行差,便可能万劫不复。
这日傍晚,萧景珩从市舶司衙门回府,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锐气。新衙初立,百废待兴,章程制定、人员遴选、与六部协调、应对各方打探……千头万绪,皆需他亲自决断。
“世子爷辛苦了。”沈清辞递上热茶,轻声问道,“衙门事务可还顺利?”
萧景珩接过茶盏,揉了揉眉心:“琐事繁杂,倒也无妨。只是……各方伸手的太多。”他冷笑一声,“户部想插手关税,工部想过问船引,内务府也想分一杯羹,甚至……宫里几位王爷的属官,也来探问海外奇珍的采办事宜。都想在这新锅里舀一勺羹。”
沈清辞心中了然。市舶司掌管海贸,利益巨大,自然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肥肉。萧景珩年纪轻轻骤登高位,不知有多少人想将他当成傀儡,或趁机捞取好处。
“世子爷需得立稳根基,握紧权柄。”沈清辞沉吟道,“章程未立,规矩未定之前,万不可轻易允诺任何人。一切需以陛下旨意为准,以朝廷法度为先。”
“我明白。”萧景珩颔,“我已奏明陛下,市舶司初立,当以‘稳’字为先。要之事,是厘定《市舶则例》,明确抽分比例、报关流程、船引颁、违禁品界定等细则。待章程完备,人员齐整,再行开放海贸。在此期间,一切往来船舶,皆需严格查验,按临时章程行事。”
“世子爷思虑周全。”沈清辞赞道,“立规矩方能成方圆。只是,这则例的制定,需得仔细斟酌,既要充盈国库,亦需顾及商民承受之力,更要防范吏员舞弊。”
“正是此理。”萧景珩看向她,目光中带着期许,“清辞,你心思细腻,通晓庶务,这《市舶则例》的草案,我想请你先行阅览,参详一二。尤其是涉及货物品类、价值评估、抽分计算等细节,你或可有独到见解。”
沈清辞心中微震。参与制定《市舶则例》?这已远内宅范畴,直接涉及朝廷经济律法的制定!他竟将如此重要之事托付于她!
“妾身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她下意识谦辞。
“不必过谦。”萧景珩打断她,语气坚定,“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市舶司之事,关乎国计,亦系着侯府安危。你之才智,我深知。此事,非你莫属。”
“既如此……妾身便尽力一试。”沈清辞不再推辞,郑重应下。她知道,这不仅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自此,沈清辞的书房案头,多了厚厚一摞关于海贸、关税、货殖的卷宗文书。她白日处理家务,夜间便挑灯夜读,仔细研究前朝海事记载、各地关税则例、乃至海外物产志异。遇到不解之处,便记录下来,待萧景珩回府时请教。她甚至通过威远镖局的渠道,暗中向几位信誉良好的老海商请教实务细节,力求使则例草案既符合朝廷利益,又具可行之便。
萧景珩则在前朝全力应对各方压力。他以“陛下严旨”、“章程未定”为由,挡住了所有说情与请托,铁面无私,毫不通融。同时,他加紧选拔市舶司属官,不拘一格,提拔了一批精通海事、作风清廉的干吏,逐渐搭建起新衙门的骨架。
夫妻二人,一外一内,默契配合,竟在纷繁复杂的局面中,硬生生撑起了市舶司的初步框架。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日,宫中突然传出消息,皇帝染了风寒,罢朝三日。虽非大病,却引得朝野暗中揣测。几乎同时,久未露面的三皇子奉旨入宫侍疾,一连数日留宿宫中。
消息传到永宁侯府,萧景珩与沈清辞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陛下春秋已高,此次虽是小恙,却恐引各方心思浮动。”萧景珩沉声道。
“三皇子此番举动,意味深长。”沈清辞接口道,“市舶司新立,利益攸关,若朝局有变,恐生枝节。”
“不错。”萧景珩目光锐利,“我们必须加快步伐,在则例颁布、人事落定之前,稳住局面,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新权在握,如履薄冰。荣耀的背后,是更深的漩涡与更重的责任。但此刻,携手并立的两人,眼中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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